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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商瑯遠處射過來的那一箭究竟是傷到了對方身上何處,幾個來回之后,已經是強弩之末,顧嶠最后一腳將人踹到,腳尖恰好碰到了箭桿。
那支箭……竟然就在心口。
因為是在暗處,顧嶠并不清楚是正中心臟還是偏移了幾分,但無論如何,這人能在他手下過這么多招,也不是個簡單貨色。
顧嶠越想越心驚,沒有拖沓,取出藏在袖袋當中的短匕干脆利落地給人抹了以后,就急忙走了出去與其他人匯合。
彼時馬車上已經安置滿了糧食。
為了今夜,今早他們還逛遍了集市專門買下了這輛格外大的馬車,眼下雖然不至于搬空朱家的糧倉,但讓他們大出血一番,已經足夠了。
那個人的死好像并沒有驚動朱家的其他人,他們等到了天蒙蒙亮才將這些糧食安置完,顧嶠如今精神有些亢奮,甚至都不打算休息,想趁熱打鐵地跑到郊外去熬粥分糧。
但看到商瑯那一臉疲色的時候,顧嶠還是惋惜地將這個想法給收起來,先讓眾人歇息了一會兒。
他和商瑯坐到了稍遠的地方去。
昨夜商瑯只射了那一箭,但當真是能稱得上力挽狂瀾了。
眼下得了空,顧嶠才問:“先生昨日……是如何知道那里有人的?”
連他這個就在一旁待著的都沒有察覺!
“或許是因為臣站得高些,看得便比陛下清楚,”商瑯道,“當局者迷,陛下當時忙著與公主殿下運糧食,本就難以注意到那細微的動靜?!?
“是朕小瞧先生了。”顧嶠一嘆。
在京都的時候顧嶠一直都把商瑯看作個瓷娃娃,丞相大人也把自己偽裝成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文臣,從未在他面前展露出這一手來。
就連騎馬都是少數時候。
而昨夜,商瑯站的那個位置在院外,夜間又風大,那支箭要有足夠的準頭和足夠的力度扎入對方胸膛,已經可見丞相大人的射藝非凡了。
恐怕騎術也差不到哪去。
商瑯會騎馬這件事顧嶠早就知道,但在京都的時候這人一直都是拉著韁繩慢悠悠地走,他口中曾經的策馬一路到京都來趕考的事情顧嶠也未曾親眼見過,實在是想象不出瞧著文文弱弱的商瑯與烈馬相配的樣子。
“今日得見先生射藝,不知道日后,朕可有幸再見先生的騎術?”顧嶠感慨一句之后就仰起臉來,笑著問他。
“會,”商瑯一頷首,不知為何又補上一句,“來日方長,陛下定會見到臣的騎術派上用場的時候?!?
他會慢慢地,將自己的每一面,一點點剖給顧嶠。
荊州地動
他們一行人往后拖了一日, 齊尚好歹也是遂安府的人,不至于完全地孤立無援,還是幫顧嶠在熟悉的鄰里當中尋到幾個能幫得上忙嘴也夠嚴的人, 然后一行人帶著幾桶剛熬好的濃粥跑到了城郊去。
顧嶠沒有直接放出消息,而是等到有饑民順著香味跑過來的時候, 才放話說是朱家的人給他們放的糧食。
至于這消息什么時候才會傳到朱家的耳朵里去, 就不是顧嶠需要在乎的事情了。他現在只是讓齊尚喊過來的那幾個人張羅著放粥,附近的饑民都一點點湊了過來,顧嶠站在一旁, 就瞧見遠處被朱家侵占的田地上,就只剩下了干活的人, 一旁監工的朱家的家丁已經朝城中去了。
想必是想要去報信。
那幾個勞作的男女,已經朝著放粥的這邊看了許多次,見到監工離開,一躊躇,還是朝著這邊走過來。
一開始來的饑民大部分都是些老弱婦幼, 因而還算老實,在齊尚的引導下都排好了隊在等,但等到人多起來, 毫不意外地出現了沖突。
隊伍已經排了很遠, 后面傳來聲響, 顧嶠一蹙眉,走過去,就看著幾個青壯男子, 哪怕是餓得面黃
肌瘦, 都沒忘了在那里爭搶。
無論是什么時候, 青壯的男子都會是占上風的, 顧嶠走過來的時候他們已經不知道欺負了多少的旁邊的老人孩童,甚至已經有倒在地上的。
大概是仗著顧嶠他們一行人當中看著并沒有什么能打的,這才敢這般大膽。
不過這都是在顧嶠的意料當中。對于這種人,他也沒給他們好臉色,便直接出手制住了對方,將那帶頭挑事的男人給一腳踹到在地。
顧嶠這一腳實在是太狠,對方又是餓了不知道多久,當即偏頭吐出一口血來,狼狽至極,一旁的人也都下意識地往后一退,面帶恐懼地朝這邊看過來。
顧嶠淡聲開口:“想要吃的,就老實些,別在此處鬧事?!?
那個人被他這么一踹,吐過血后就昏死過去,顧嶠這些話,更多的還是跟旁邊的人說的。
殺雞儆猴之后,他就沒再理會,回到了放粥的攤子旁邊去。
他一回去就見著商瑯一眨不眨地瞧著他,眸中隱含著擔憂,輕聲開口問:“公子可有事?”
“自然無事,”顧嶠失笑,“幾個小嘍啰,還廢不上我多理會?!?
因為如今他們是頂著朱家的身份,聽見商瑯喊顧嶠“公子”,那些饑民自然而然地就將顧嶠當成了朱家的哪位公子,其中有膽子大些的,便直接開口試探:“不知道您是,朱家的哪位公子?”
顧嶠看向那開口的人,輕輕搖了搖頭。
他是頂著朱家的名號,可是半點也沒打算讓朱家占便宜。
而且……這種事情,等到朱家一來就會被拆穿的。
他們能將百姓糟踐成這副樣子,自然也不大可能會去在乎自己的什么名聲。顧嶠吃準了這一點,等到他們來人的時候,恐怕只會因為偷糧的事情與他們吵起來,絕對不會去順勢在百姓面前賺取名聲。
他選擇打著朱家的名號,就是為了早點引起朱家的注意,讓他們快些趕過來,畢竟——顧嶠遙遙地望了眼隊伍盡頭,先前尚有秩序完全是因為人少,眼下人漸漸多了,總會有人因為擔心糧食不夠而出現爭搶,到最后只會是一團亂。
不過說實在的,如今這群饑民能安靜這么長時間沒有暴起爭奪,已經是在他們的意料之外了。
隨即而來的時更多的心疼。
這樣的一群溫順良善的百姓,卻要在荊州受如此苦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