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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看便是一副要親自審問的模樣, 商瑯和那兩個暗衛便沒有說話, 都挪到了一旁看著。
躺在地上的那幾個士兵聞言忙不迭地點頭, 之后顧嶠無論問什么他們都配合得很。自然,也是因為顧嶠沒強逼著他們開口,問的都是些點頭搖頭便能回答的東西。
不過也讓顧嶠知道了不少的事情——朱家這群人,當真是不知道在這地方胡作非為了多少年。
他最后信守承諾沒有對人做些什么,直接將他們給送了出去,至于這群人之后的死活就不是他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顧嶠如今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氣的是朱家這群混賬東西在荊州不知道扎根多少年,不知道害了多少百姓,而無論是荊州知州還是身在京都的朱家家主朱五德,都與他們站在一條線上,隱瞞不報,官商相護。
笑的則是——好在先前他們動了那些手段將朱五德給拉到了他們的這一邊來,讓人成為了“世家的叛徒”,這才能盡量早一些知道荊州這邊的事情,早做處理。
“那群人有陛下如此威懾,想必不會再來尋麻煩,”顧嶠正看著那群人踉踉蹌蹌地走出大廳,就聽見身后的商瑯在同他道,“傅小侯爺與子桑公主應當無憂,齊狀元并不會武,如今或許已經落入朱家手中,陛下……欲如何?”
“連他們府上的親兵都傷了,再隱忍也毫無用處,”顧嶠開口的時候語氣里多少帶著點煩躁,“只要朕不直接露明身份,那群人至多只會將我們幾人認做什么江湖上面的人,只要他們不直接調兵,便無事。”
先前顧嶠和商瑯派出去的那兩個北去的替身,可并不是單坐在馬車里就行了的,途中還會或多或少地放出一些行動的痕跡來,讓不知其中真相的大部分人都相信他和商瑯的微服私訪的確是往北方去的,如此多少能掩藏一番他們兩人的真實行跡。
所以就算朱家一直盯著齊尚,一直盯著京都那邊的狀況,也不會立刻就察覺到什么不對。
更何況,荊州與京都相隔甚遠,兩邊傳遞過消息來也得用上許久,顧嶠完全可以在他們主動察覺之前多做一些事情。
“朕讓伏憫和云暝護著先生,此次朕喊上傅翎一同去便好,先生在房中,千萬保護好自己。”顧嶠對他囑咐,之后也沒去看人的反應,就直接走了出去。
他本意是只想喊上傅翎,卻沒想到先前一直對此事不熱衷的子桑公主竟然主動請纓要加入他們。
他們三個跑到朱家去擄回來狀元郎,多少是有些殺雞用牛刀了。
但顧嶠并沒有拒絕。
路上也恰好能問一問,這段時間他們過來的所見所聞。
然后就知道了,傅翎為何會乖乖地待在此處沒有到處去游山玩水——整個遂安府都能稱得上是人間煉獄,干干凈凈沒有饑民的地方已經鮮少,就連那些本應該在這個季節變得青綠變得姹紫嫣紅的山,都被餓慌了的百姓掏空了,連樹根都不剩。
走出這主城,每一存土地上都堆疊著無數的饑民。
顧嶠深吸了一口氣,沒有再問其他的任何問題,只是沉默地越向朱家。
少年帝王心頭的火不知道憋了多長時間,還越竄越高,闖到朱家的院子當中,也是半點都沒有收斂,手起刀落之間已經不知道收割了多少的人命。
這一次還是傅翎先反應過來,急忙地將齊狀元給救出來,然后拉著馬上就要殺紅眼的顧嶠離開了朱家。
應當慶幸他們幾個人殺過去的時候朱家主要的幾號人物都還沒來得及見齊尚,他只是被關在了一處牢籠里,顧嶠殺的那些人中間也沒見著幾個重要人物。
等回到客棧的時候,他已經算是冷靜
了下來,一抬眼就對上了商瑯擔憂的目光,他一愣,也不清楚自己此刻究竟會是怎樣的一個模樣,總歸是剛殺完人,不會好看。怕人擔心,就只好遞給人一個安撫的眼神,然后轉向齊尚:“說來,遂安府的知府如何?”
他們只知道荊州的知州是與朱家有關系的,卻對遂安府這地方的那位知府不曾在意過。
顧嶠也是方才在路上的時候,才剛剛想起來還有這么一號人物。
他們去得早,齊尚還沒被怎么折騰,只有身上被麻繩勒得有些狼狽,聽見人問,也顧不上其他了,拱手行禮,答道:“遂安府知府臣知曉,并非惡人,只不過……囿于世家權勢,難以一展抱負。”
這話說得實在是委婉,好在在場的沒有一個是傻子,聽他這樣說話已經明白了其中如何:遂安府知府本身雖無大過,但為人太過懦弱,或是說其權勢根本就難以與朱家這樣的大世硬碰,在這遂安府中根本起不到半分作用。
不過……若非貪官,等到他們將事情處理了個差不多,在如今這般一時半會兒擇不出合適的地方官的時候,倒是還能讓人頂上一頂。
顧嶠心中思索著,也就不再去管這個無甚大用的人,一頷首,移開目光:“草包也罷,只要別是個出來攔路的便好。”
“陛下心中可是已有計策?”顧嶠這幾日的情緒算不得好,也就沒有耐心去細談什么,說得話也都是斷斷續續的,這其中去掉一個對政事關注不多的傅翎,也就只有一個商瑯能聽懂帝王的意思了,便直接開口問他。
“嗯,”顧嶠果不其然應聲,“微服私訪是為了避開朱家鋒芒,如今朱家劫齊尚,也能看出來他們半點不將朝廷給放在眼里,如此倒也沒有什么必要再唯唯諾諾小心翼翼了。”
“這幾日先給朱家使一些絆子,朕會傳信給贛州知州調兵來,屆時直指荊州知州府邸,而朱家這邊,有勢無權,就只能是個紙老虎,到時候也就不用顧忌什么了,殺無赦便是,”顧嶠一邊思索著一邊開口,又將目光轉到齊尚身上,輕笑一聲,“這些事都得武人來做,便不必勞累齊卿,不過這段時日,齊卿千萬記得,抓緊了時間拉攏民心,朕還等著你日后替朕來好好治理這荊州。”
齊尚受寵若驚地朝著顧嶠行禮:“臣……定不辜負陛下期許。”
只是……
齊尚有些欲言又止,顧嶠瞧他一眼:“但說無妨。”
“陛下,丞相大人……不也是個文臣嗎?”雖然有了帝王應許,但是齊尚開口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生怕哪里話說錯了觸怒到帝王。
好在顧嶠沒空跟他生這毫無必要的氣,只是含糊地道:“丞相自然有他要做的事情。”
大概是因為商瑯太過于省心,也太過于了解他,顧嶠都不需要將一些事情給擺到明面上來,丞相大人就知道自己應當做些什么,所以顧嶠每一次安排的時候,都會習慣性地略過他。
曾經沒什么人會跟他提及此事,商瑯自己更不會說,也就是齊尚這種看似沉穩但說到底還是初出茅廬的年輕官員會敢在帝王面前提這么一嘴。
商瑯應當是意識到了顧嶠的窘迫,彎了下唇角,主動開口:“安排得太過周密反倒不利于隨機應變,留臣一個閑人,倒也適合在關鍵時候頂上一頂。”
顧嶠聞言,下意識地轉頭去看他,商瑯也不曾避諱,也是在瞧著他,一雙桃花眼里秋水盈盈,顧嶠心尖像是猛地被掐了一下,耳根溫度驟然攀升。
怕被人看出異樣,他輕咳一聲:“便如此吧,齊卿接下來幾日莫要回府,就直接在客棧住下便是,也方便一些。”
將人吩咐完,顧嶠就拿著“有話同丞相單獨談”的理由遣退了那幾個人,等到門被闔上,他這才又看向商瑯。
桃花眼依舊灼灼。
夜劫糧倉
“陛下要與臣說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