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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只要出了城,再多走幾步,看到的便是如同人間煉獄一般的景象。
有不少面黃肌瘦的老人孩童,或者死了,或者即將死去。而一部分尚有力氣的青壯男女,則都被朱家雇去了打理那些被侵占的農田。
說是打理,不如說是奴隸——動輒打罵已經不算什么,顧嶠遙遙地看了一眼,幾十畝地上就只有那么一兩個人在勞作,無論男女,身上的布衫早就破了,且不是磨損,清晰可見鞭痕的撕裂。
一群畜牲。
顧嶠沒有離城太遠,便冷著一張臉重新回到了客棧。
一回去就差點捏碎了一張桌子。
結實的實木桌子上都被人按出了一條深深地裂痕,也可見帝王此刻心中有多大的火氣。
好在在座的幾個人里面除了齊尚一個真正的臣子在戰戰兢兢地眼觀鼻鼻觀心之外,其他都沒被顧嶠這樣的怒氣給嚇到,但臉色也都不算好看。
能好看就怪了。
“我想現在就殺了他們?!备掉岷翢o疑問是幾個人里面最耐不住的那一個,率先開口。
說實在的,就朱家如今這樣的行徑,顧嶠完全沒有必要再去與人虛與委蛇,直接昭告天下便是,證據如今可是在荊州遂安府這片土地上明晃晃地擺著。
顧嶠偏過頭去看商瑯,他從走出城門看到那些可憐的饑民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對朱家那群豸狗不如的東西有了殺心:“丞相覺得如何?”
商瑯臉上的神情慣來淡漠,除了顧嶠這樣對人熟悉至極的,那兩個人都沒有從中察覺出來太過于兇烈的怒火。
他聽見帝王的詢問,稍一沉默,然后開口道:“朱家當殺,但是陛下莫要忘了,我們本來的目標,是與世家勾結的荊州知州,而非單獨一個朱家。”
顧嶠在京都那等世家根系繁雜、交錯縱橫的地方都沒對他們有過什么忌憚,在這樣偏遠的地方,只是一個孤單單的支系,想要動手實在是太容易。
早晚要殺,只是他們還要判斷,到底在什么時候殺,才能得到最大的利益。
如果他們現在就給朱家血洗了,難保荊州的那個知州不會被驚動。
強龍壓不過地頭蛇,雖然他們這其中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地位極其尊貴的人,但是手上一來沒有兵力,二來對此地也遠沒有一個知州熟悉,若那人破罐子破摔,要大逆不道地謀反,他們簡直毫無反手之力。
“那就這么……由著他們繼續傷害百姓?”顧嶠眼眶紅了一圈,字字都帶著恨意。
積弊已久
商瑯聞言長睫顫了一顫, 顯然心里也算不上平靜,卻只能道:“陛下,如今我們唯有盡快動作?!?
顧嶠深吸一口氣:“且先如此吧。”
他們如今心里帶著火, 也根本沒有辦法完全靜下心來去思考對策,就只能如此走一步看一步。
“諸位都先回去吧, ”顧嶠有些疲憊地擺了擺手, “等有了好的計策,再行商議。”
傅翎和齊尚依言離開,等到門闔上、顧嶠收了力氣跌坐在椅子上的時候, 商瑯忽然開口道:“陛下不必如此憂心。”
顧嶠聞言,抬眸看向他, 眼底的郁氣未散:“如今荊州這般模樣,先生要朕如何安心?”
“臣并非此意,”商瑯
輕聲一嘆,“陛下從到了遂安府,便可見焦急, 臣擔心陛下一時沖動,會失了分寸?!?
聽見商瑯這般,顧嶠雖然神色還不算好看, 但多少是和緩了一些。
眼前這人總有一種能夠讓他瞬間冷靜下來的能力, 顧嶠也知道自己不該如此失了分寸, 但心中那些情緒又怎么會是能輕易地壓下去的?
“朕究竟要如何,才能同先生這般?”顧嶠抬手掩面,顯得有些頹唐。
“陛下便是陛下, 為何要同臣相較?”商瑯聽著他這樣的話, 心中只覺無奈, “莫要太過苛責自己?!?
顧嶠心中抱負非凡, 想要做的事情太多,又苦于只能循序漸進,半點也急不得,不焦躁才怪。
“何況,荊州應當積弊已久,真要去救,絕非一朝一夕能成?!鄙态樥Z氣略有沉重,也點醒了顧嶠。
的確,一路奔波加上處理皇城的事情,也不過兩月左右的功夫,而那些饑民的模樣……
最早也是去歲。
積弊已久,卻無人上報。
若非此次朱家將事情鬧得太狠,朱五德主動出賣,或許有那個知州壓著,顧嶠能等到荊州的人死絕了或者當真有百姓起義了才知道。
越想火氣就越大。
“先前荊州之事,朝中就半分也未曾察覺么?”顧嶠開口問道。
商瑯擰眉,稍稍思索了一會兒,隨后搖了搖頭:“臣尚且記得的戶部賬目當中,荊州并無什么異樣。”
此地本就偏遠,朝中從來不指望這里歲歲豐饒,完全就是一個“只要百姓能好好地過下去就可以”的態度。但是照如今這樣子,上報朝廷的那點東西,恐怕也是不知道從多少百姓手上強取豪奪才刮出來的一油半脂。
“一個知州,就能這么一手遮天?!”顧嶠屬實是被氣個不行,額頭青筋都突突地跳,看商瑯遞過來一杯茶水便接下,灌了一口之后心里才舒服了點,“荊州如此,那其他的地方……是當真清白干凈還是說同此處一般?”
顧嶠越想越覺得恐怖。
這四年時間去處理京城當中的事情,已經讓他有些力竭,這才忽略了地方上的這些事情,卻沒想到藏的污納的垢不知道比如今的京都多上多少。
地方上這些官員也大都是前朝老臣,只有零星的幾個在顧嶠剛登基的時候被他給換了下來。先前沒動荊州知州,似乎就是這人表現得太過于純良。顧嶠仔細回憶了一下也沒有想起太多的關于荊州知州與朱家的事情,他也忘了當年的他到底知不知曉此事。不過就算知道,那個時候剛剛登基的他也不會那么大膽地去直接跟世家對著干。這么一看,荊州之事堆積到現在,似乎是必然的。
“等荊州事情結束之后,朕還想要去其他地方看看,”顧嶠思索到最后,輕聲道,“也是時候該好好地瞧一瞧朕的江山了?!?
再不看,快要被人給暗中分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