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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丞相大人有這么一個食不言寢不語的習慣,兩人坐在桌子上用晚膳的時候并沒有太多的交談。顧嶠吃得有點漫不經心,一直思索著要帶商瑯到哪里去。
顧嶠曾經與傅翎把整個京都都玩了個遍,但自從傅翎離開之后,他就真的是一心撲在了商瑯的身上,那些專供玩樂的地方再也沒有去過,如今再去想,也覺得陌生許多。
尤其是在他登基后的這四年時間里,對于那些地方如何興如何衰都已經不甚了解,雖然起了這樣的一個性質,一時間還真沒想到何事的地方。
那便去街上看一看吧。
那一些樓館并沒有直接大膽地開在皇宮當前,而是換了另一條街,也算繁榮——雖然官員沒有多少敢過去的,但是那些家中富裕的,或者是一些文人騷客,都喜歡往這邊跑。
兩個人用過膳之后坐上馬車,顧嶠先將商瑯給送了上去,然后避著人小聲同那車夫說了幾句,這才撩開簾子進到馬車里。
這一小會兒的功夫,丞相大人已經分外體貼地給他備好了茶水,見他進來就將還冒著些許熱氣的茶盞遞過去,顧嶠接過來捂在手里,就聽見商瑯溫聲開口問他:“陛下這般,究竟是要將臣帶去何處?”
顧嶠聽見他這般問,難免意外,玩笑著答:“丞相是怕朕將你綁去個犄角旮旯的地方囚了不成?”
他這樣說話,本以為丞相大人會一本正經地同他表忠心,卻只見后者一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待臣如何臣都會坦然受之,臣此問,只是有些好奇?!?
“不遠,”顧嶠朝他那邊挪了一挪,兩人衣袖交疊,“先生很快就知曉了?!?
出來之前,丞相大人到底是沒讓皇帝陛下頂著那袖子上的血跑出門,給人換了件衣裳。
只是這段時間商瑯一直都跟著顧嶠待在宮里,丞相府留下來的帝王的衣裳并不算多,顧嶠難得挑了件淺的云水藍與人相配,眼下一深一淺的衣袖堆疊在一起,如同瀚海白浪,連帶著顧嶠心里都蕩起了一片浪花。
他隔著衣料把手搭在商瑯的手背上,輕輕地,見人沒有什么反應,心中稍稍一松,上身有意無意地朝著人那邊斜:“不過,先生莫要如此說?!?
商瑯靜靜地瞧他,沒開口,等著他下文。
顧嶠如愿地碰上人的肩膀,繼續道:“朕一直都極看重先生,只要先生忠心,朕自然不會做什么。相反的,朕若是言行有誤,先生也大可以直言直諫?!?
“臣知曉?!?
商瑯又是平日里那樣應付的語氣,顧嶠抿了下唇,情緒剛剛要落下來,忽然見到人朝著他伸出了手,然后抓住他的手腕,用了些力氣。
“陛下小心些。”顧嶠一怔,這才注意到,方才因為他這歪歪扭扭的動作,手里的茶盞已經傾斜了,盞中的茶水差一點就要灑出來。
雖然那溫度恰好能入口,哪怕是灑出來也不至于燙著人,但這件衣服定然是要污了的。
顧嶠心有余悸地將茶盞給放到一旁去,朝著商瑯揚起一個笑來:“是朕疏忽,多謝先生?!?
沒用商瑯提醒,他就自覺地重新坐直了身體,只不過是比先前挨著商瑯近上不少。
他坐直之后,丞相大人抬手抿了一口茶,此后顧嶠便撩開簾子去看車外,兩人一路無言,馬車很快停在一個小巷子里。
顧嶠連忙拉著人下車。
從這巷子走出去,就到了那條滿是風流場的街市上。
從走出去,顧嶠就一直在有意無意地觀察著丞相大人的神色。
商瑯情緒一開始還算淡漠,但等到兩個人徹底走到亮光之下的時候,看見那滿樓紅袖招,丞相大人平靜如水的桃花眸明顯一震,狂風起漣漪,顧嶠甚至瞧見人不動聲色地朝后面
退了一步。
他悶著笑,開口問:“這處地方,先生可曾來過?”
“不曾,”商瑯的語氣當中都帶了啞意,如同在壓抑著什么,“陛下緣何……要帶臣來此?”
顧嶠難得見到丞相大人有這樣局促的時候,趁著人還沒有生氣甩袖離開,忍不住地逗:“自然是想帶先生到個不同的地方看上一看?!?
商瑯聞言垂眼,對上了少年帝王那雙坦坦蕩蕩干凈清透的眸子,一下子竟然失了語。
生在皇家,顧嶠對那些風月事不可能是半點都不懂,但是看他這副模樣……商瑯實在是不確定人究竟懂到什么程度。
“陛下,此地……”
“很漂亮,”顧嶠看著商瑯那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生怕暴露真實目的,直接移開了眼,卻恰好看見了湖上畫舫,便順著應了一聲,指著那裝潢華麗還堆著不少鮮花的畫舫,“不若我們去那邊瞧上一瞧。”
商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過去,先看見的不是什么雕樓畫棟,而是上面那些衣著大膽的男女。
如果不是帝王的目光太過于干凈,商瑯都要懷疑顧嶠來這里是為了選妃的。
“陛下……”他又喊了他一聲,最后輕嘆,“陛下想去便去吧?!?
好歹是現在有他在一旁看著,如何也不會有什么出格的事情發生。若他今日走了,等日后顧嶠再對這邊起了什么興致,得不償失。
顧嶠并不知道商瑯在心里還把他當成個好奇心頗重的小孩子,只是見著丞相大人這一副想要逃離卻又硬生生忍住的模樣好玩兒,也沒多在意,跟人一起跑到了畫舫旁邊去。
湖邊站著不少人,顧嶠發覺竟然沒有什么能帶他們上船的地方,便轉頭問了旁邊一人。
“那畫舫上是醉花陰花魁的大選,一直便停在湖中,只有會功夫的才可登上畫舫,像我們這等人,也就只能在下面遠遠地瞧著熱鬧了,”那人說著嘆息一聲。
顧嶠聽完他說的話,轉頭湊到商瑯耳邊,問:“先生可想著登船去看看?”
他對那花魁大選倒是沒有太多的興趣,畢竟京中的第一絕色如今已經是站在他旁邊了,兩個人出來的時候并未易容,但防著丞相大人這張臉太過顯眼,顧嶠還是給人戴了個帷帽。
眼下湊到人耳邊來,便要掀開外面的白紗,顧嶠邊同他說話,邊不自覺地瞧向人那被白紗映襯著的側臉,細小的絨毛被燈火軟化,看得顧嶠心里發癢。
“在下未曾習武,怕是難登畫舫。公子若是想去便自去吧?!鄙态槢]動彈,目光還是直直地看向前方,輕聲道。
“先生說哪里的話?”顧嶠語氣中帶著點輕的笑意,呼吸間吹動了人鬢角碎發,“若是要登船,我自然是要帶著先生一同的。”
話音剛落,顧嶠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也或許是因為氣氛實在是太好,他直接伸手攬住丞相大人那精瘦的腰,腳尖一點,在眾人的驚呼當中踏水朝著畫舫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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