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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利亞女公爵的臉色灰暗,她的全身都在顫抖。她一動不動地盯著自己的兒子,等待著他的回答。
“我沒有,媽媽?!焙R蚶锵F届o地說道。
“你敢發誓嗎?對著偉大的奧托一世(注)發誓!”
“我發誓,我沒有參與到任何有關刺殺希特勒的行動中?!焙R蚶锵Ee起手發誓道。
瑪利亞女公爵長舒了一口氣,一下子跌坐在了沙發上。蒂洛快走幾步,坐到了母親身邊,她輕輕摟住瑪利亞女公爵。柔聲問道:“媽媽,到底怎么回事?”
“今天有人預謀殺害希特勒,并企圖發動一場政變??墒撬麄兪×?,希特勒不僅沒有死,還馬上發起了鎮壓行動。蓋世太保已經在四處抓人了?!爆斃麃喤粲袣鉄o力地說道,管家克雷爾遞上了一杯加了冰塊的茶,瑪利亞女公爵破天荒地將它一飲而盡。
“我已經聽說巴伐利亞的一些貴族參與了此事,他們當中有的人已經被逮捕了?!爆斃麃喤艨粗R蚶锵Uf道,“我怕你也參與其中,幸好......”
“巴伐利亞的貴族?”蒂洛說道,“他們到底為什么這么做?”
“如果希特勒不死,德國必將陷入萬劫不復。盟軍和俄國人一定會將我們瓜分的!只有他死了,我們才有機會與盟軍議和,結束這場該死的戰爭!”海因里希憤憤不平地說道。
“住口!”瑪利亞女公爵聲色俱厲地說道,“我命令你,以后決不許再說這樣的話!”
“媽媽,這是事實……”
“我不管是不是事實,我只關心你的安危!”瑪利亞女公爵突然間壓低了聲音,“以希特勒的個性,他必然要讓對他不忠的人不得好死,說不定還要扯上許多無辜的人?,F在人人自危,你也給我老實點!最近不許出門了!蒂洛,你也一樣!”
“是的媽媽?!焙R蚶锵km然不甘,但不愿忤逆母親,只得答應道。蒂洛也在一旁點頭表示服從。
“亂了,全都亂了……”瑪利亞女公爵喃喃說道,她閉上了雙眼,腦海中已經浮現出了可怖的血雨腥風。
注:偉大的奧托一世 otto i “der grosse”,巴伐利亞的維特爾斯巴赫王朝第一任統治者。
chapter 218 遙遠的承諾
正如瑪利亞女公爵所預料般,德國國內的局勢在當晚便亂了起來。刺殺希特勒的主謀施陶芬貝格及另外4名同伴被逮捕,并馬上被執行了槍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毅然決然地高喊:“我們神圣的德意志帝國萬歲!”施陶芬貝格的尸體被埋在刑場附近,但希姆萊仍然感到恨意未平,他下令把尸體挖出來焚燒,并把骨灰撒入污水中。施陶芬貝格的父親也被槍決,而他的妻子和孩子們則被送進了集中營,生死未卜。
氣急敗壞的希特勒在全國范圍內展開了血腥報復,在他的指令下,大約7000名“涉案男女”被捕。其中不少人在蓋世太保的酷刑虐待下屈打成招,然后馬上被定罪。還有一些確實參與了刺殺行動的人則坦然地面對刑訊,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仍然堅持著自己的理念,微笑著面對死亡。
令蒂洛一家感到心驚肉跳的是,海因里希在刺殺發生的第二天晚上被蓋世太保帶走了。全家人焦急地不知怎么辦才好,魯普雷希特公爵動用了幾乎所有的關系,要把自己的兒子撈出來。不過在這種非常時期,全國上下人人自危,誰還敢管別人的事?幸運的事,第三天下午,海因里希回到了家中。他沒有受刑,只是神色有些疲態。他說自己只是被例行問話,而且前一陣子他一直在荷蘭,沒有和國內的任何人聯系過,蓋世太保找不到證據,也就把他放了回來。正當大家慶幸不已時,海因里希沉重地說蓋世太保為了恐嚇他,帶他“參觀”了一些嫌疑犯。那些人或是被鋼琴上的金屬絲吊著,或是被鐵鉤子勾著,有些人已經死了,有些人還奄奄一息。他們身上傷痕無數,鮮血淋漓。海因里希認出了其中幾個人,都是他和蒂洛從小的玩伴。已經被凌虐得不成人形。說到這里的時候,海因里希緊緊抿起了嘴角,像是在壓抑著什么情緒,蒂洛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當天晚上,最新的消息傳來,10名將軍為了逃避逮捕和起訴而自殺身亡,這個數字恐怕還要繼續攀升。蓋世太保也已經奔赴前線及防衛區抓人。魯普雷希特公爵唉聲嘆氣地說希特勒這樣做簡直是在斷自己的后路,他還想繼續說什么,卻被瑪利亞女公爵及時制止了。在希特勒還沒有感到盡興之前,說話做事必須小心再小心。
7月20日之后的整整一個禮拜,除了海因里希被蓋世太保帶走的那次,魯普雷希特公爵一家沒有踏出維特爾斯巴赫莊園半步。外界的一切消息都由管家克雷爾傳遞。小恩斯特仿佛也感到了情勢的緊張,這幾天來安靜了許多,總是乖乖窩在母親身邊,瞪著大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大人們。人民法庭在這一個禮拜中無疑是全德國最忙的政府部門,他們審判了一批又一批疑犯,判處了一個又一個死刑,其中不乏國防軍的高級軍官。血雨腥風侵入了帝國的每一處角落。希特勒的暴怒一直在持續,他甚至不顧往日情分,將怒火蔓延到曾經的心腹大將上。10月份,隆美爾元帥的被逼自殺在一定程度上宣告了“7·20”事件后續鎮壓的結束。希特勒在理智盡失的狀態下做出了許多令元老心寒的行為,這無疑于為第三帝國的毀滅從內部注射了一針催化劑。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現在讓我們繼續回到7月底的慕尼黑。最初的一波鎮壓在這個時候已經過去了,人們得以喘息片刻。仲夏時節,乳白色的輕霧彌漫在空氣里,籠罩著遠處的林木。輪廓朦朧的云片悠閑地附在蒼藍的天上。在藍天白云下,維特爾斯巴赫莊園的花園無疑是一副多彩多姿的畫卷,各式各樣的花草樹木蓬勃地生長著,絢麗繽紛。如果沒有戰爭,如果沒有令人聞風喪膽的血腥鎮壓,這里無疑于世外桃源。
就在7月底的某一個清晨,一名年輕英俊的軍人敲響了維特爾斯巴赫莊園的大門。
“先生,請問您找誰?”管家克雷爾已經認出了面前的男子,他斂住了神色,不動聲色地詢問著答案已經心知肚明的問題。
“您好,請問蒂洛小姐在嗎?”來者彬彬有禮地問道。
“馬克思·溫舍?你怎么又出現了?”正要出門的海因里希在看到來訪者的一瞬間氣憤了起來,他惡狠狠地瞪著這個讓他怎么看都不順眼的男人。喲,這家伙居然已經是中校了。
“溫舍?”蒂洛聞聲也走到了門口,意外地看著許久不見的人。她注意到他的額頭上纏著紗布,她微不可見地皺了下眉頭。
“蒂洛,你還好嗎?”溫舍完全無視海因里希的冷眼,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蒂洛身上。她清瘦了不少,眼神中流露著一絲淡淡的憂郁,看來維森菲爾德的死對她的打擊很大。
“你怎么會來這里?你不是在前線嗎?”蒂洛疑惑地問道。她迅速觀察了一番溫舍,發現他除了額頭之外,并沒有其他受傷的地方,她的心略微踏實了些。
“我特地抽身回來看看你。”溫舍說道。
“她已經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了,不需要你的看望。”海因里希插嘴道。
“哥……”蒂洛拽了拽海因里希的袖子。
“我不管了,你們隨意。”海因里希又瞪了溫舍一眼,氣呼呼的出門了。
“請進來吧?!钡俾遢p聲說道。溫舍很幸運,今天魯普雷希特公爵夫婦去拜訪一個朋友了,否則以她父親的脾氣,溫舍休想進莊園的門。
“蒂洛,”溫舍剛剛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最近好嗎?”
“如你所見?!钡俾逦⑽⑿α艘幌?,她看到恩斯特正邁著小腿往她這邊跑,謝維婭緊跟在后面,生怕他摔倒。
溫舍順著蒂洛的目光看去,他的目光和恩斯特對視。恩斯特停下了腳步,好奇地看著眼前從未見過的叔叔。他看了溫舍幾秒鐘之后,裂開嘴咯咯笑了起來,一蹦一跳地撲到了溫舍面前,扎進了他的懷里。
“恩斯特少爺!”謝維婭著急地叫道,她偷偷瞥了蒂洛一眼,發現她并沒有什么特別的表情,只是慈愛地看著兒子。
溫舍一把抱起了恩斯特,仔細端詳著他。這孩子越來越像蒂洛了,他沒由來地喜歡這個小家伙。恩斯特似乎也很喜歡溫舍,膩在他懷里一動不動。
“謝維婭嬤嬤,您不用管他了?!钡俾逭f道,謝維婭了然地離開了客廳。
“你受傷了?!钡俾蹇粗鴾厣嵴f道。
“不礙事。”
“什么時候回去?”
“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