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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8日那天,梁紫蘇一早就去jg1上班了。今天是個秋高氣爽的日子,陽光充足,但不刺眼,整個天空就像一塊覆蓋大地的藍寶石。梁紫蘇最喜歡這種天氣了,她心情極好地跑到了辦公室,先喂漢斯·菲利普的寵物狐貍吃早點。不知道為什么,今天它好像很暴躁,在籠子里轉來轉去,而且對梁紫蘇遞上來的食物聞都不聞。
“它這是怎么了?”梁紫蘇念叨著,把食物放在了籠子的角落里,等著狐貍餓的時候自己去吃。
“埃莉諾!”漢斯·菲利普風風火火地沖了進來,樣子很是焦急。“他們又來找麻煩了,我去執行任務了。”
漢斯·菲利普所說的“他們”是盟軍第8航空軍,jg1和他們是老對手了。今天他們派遣了156架轟炸機對德國境內的兩個偏遠工業城鎮進行轟炸,漢斯·菲利普迅速組織部下迎敵。
“小心些。”梁紫蘇叮囑道,這是每次漢斯·菲利普執行任務之前,她必說的話。雖然她知道這是句廢話,但她仍然要表達自己的關心。
“放心。”漢斯·菲利普像往常一樣說道。他收拾好行裝,快步走了出去。當他要踏出門口的一刻,他的寵物發出了一聲尖叫,前爪拼命的撓著籠子,像是有什么話要說。
“怎么回事?”漢斯·菲利普愣了一下,但他沒有時間去思考了。“埃莉諾,幫我看看它。等我回來吃午飯。”說罷,走出了指揮室。
梁紫蘇蹲在籠子前看著小狐貍。“你怎么啦?啊?你哭了!”平日總是懶洋洋笑瞇瞇的小狐貍,眼睛里居然流出了淚水。梁紫蘇突然有了一種不祥的預感。
“不要,不要!”梁紫蘇飛一般地沖了出去,她四處張望著。眼前是飛行員們匆忙準備迎戰的情景,可是漢斯·菲利普呢?他人呢?梁紫蘇一把拉住了一名正準備去飛機場的飛行員。“聯隊長呢?”
“他已經去機場了。”
“該死的!”梁紫蘇咒罵道,她快速向機場跑去。當她氣喘吁吁地到達機場時,已經有不少戰斗機升空了。
“漢斯·菲利普,你給我回來!回來!”梁紫蘇一邊哭一邊沖著天空大喊。
“施特雷洛太太,您怎么了?”一名地勤疑惑地問道。梁紫蘇干脆蹲在地上哭了起來。耳邊是飛機起飛的轟鳴聲,她的心猶如幾千只鼓在重錘。漢斯·菲利普,你千萬不能有事!
今天一起床,奧利維亞就覺得渾身不對勁,總感覺心里有點發慌,一陣陣沒由來的緊張。給自己削蘋果的時候,還不小心劃傷了手。奧利維亞望著滲出血珠的手指發了好一會兒呆,直到埃爾克因為尿床而哭起來的時候,才如夢方醒。趕快去給她換尿布。說來也怪,今天她突然間想到了漢斯·菲利普。他剛回柏林的時候來找過她,不過看到她挺著肚子的樣子,似乎很受傷。后來漢斯·菲利普就再也沒出現過,奧利維亞沉浸在懷孕生女的喜悅中,一時也沒太在意。今天不知為何,腦海中抑制不住地浮現著他的身影,這讓奧利維亞覺得十分不正常。
就這樣心神不寧地過了一天,傍晚時分,奧利維亞接了一個電話。是海蓮娜打來的,電話那頭的她聲音哽咽,奧利維亞心中一驚。以為拉爾出了事。
“奧利維亞,”海蓮娜艱難地說道,“有一件事情,我必須要告訴你。”
“什么?”奧利維亞的手心開始出汗了,她心跳的極快,也不知道因為什么。
“漢斯·菲利普,在今天的早些時候,陣亡了。”
“你說什么?!”奧利維亞感到一陣眩暈,她幾乎拿不住聽筒。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他是在迎擊盟軍轟炸機的時候,被對方護航的戰斗機擊落的。飛機落在地面后爆炸,他沒來得及逃生……”海蓮娜也哭了起來。雖然她和漢斯·菲利普的接觸并不多,但她一直都知道他對奧利維亞鍥而不舍的深情,甚至偷偷感動過。從拉爾的描述中,她了解到漢斯·菲利普優秀的品格和為人,她對他很是認可。她從沒想過,這樣優秀的男子,竟也逃不過死神的詛咒。
“海蓮娜,我想靜一會兒。再見。”奧利維亞輕輕掛上了電話,她躺倒在沙發上,淚眼婆娑地望著白色的天花板。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只有漢斯·菲利普的笑臉在腦海中不斷涌現。不可否認的是,她對漢斯·菲利普有一定程度上的好感。其實,沒有一個女孩子會完全抗拒優秀的追求者,奧利維亞也不例外。她即便不愛他,也不代表可以忽視他。漢斯·菲利普為她做的一切,每一件都記在了心里。她無法用愛情回應他,但她一直都想著要找機會報答他。如今,她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眼淚無聲而洶涌地落下,浸濕了沙發巾。漢斯·菲利普,我還有很多話還沒來得及和你說,你怎么就這樣消失了。就像你當年突然間出現在我面前一樣。你沒有死對不對,你去找你的妹妹了。等找到她,就請回來,好不好?
jg1駐地在這個夜晚,籠罩在無盡的悲傷之中。每個人都在為長官的陣亡而難過。梁紫蘇已經悲傷地說不出話了,她抱著小狐貍,眼淚大滴大滴地落在它松軟的毛發上,使它看上去有些斑駁。小狐貍安靜地窩在梁紫蘇懷里,不停發出嗚嗚的聲音,仿佛在哀悼主人的離去。
“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一個個都跟我說,一定能平安歸來。你不是要和我吃午飯么?你倒是回來吃啊!我都快餓死了,你好意思么?”梁紫蘇抽噎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漢斯·菲利普是她最好的男性朋友,她喜歡他,并珍視他們的友誼。她永遠忘不了初到jg54的時候,漢斯·菲利普嬉皮笑臉地打量她的樣子,更永遠忘不了他對她的關照。她把施特雷洛還活著的消息只告訴了他一個人,而他貼心地為她保密。她和施特雷洛結婚的時候,他還送上了禮物。梁紫蘇不止一次地轉過念頭,想要幫他物色一個美麗聰慧的姑娘,讓他擁有幸福的家庭。可現在,一切都化成了泡影。
他會不會也像漢索爾一樣,只是重傷,并沒有死?梁紫蘇的心頭燃起了一點希望,她馬上跑到漢斯·菲利普的僚機那里確認當時的情況。但僚機飛行員告訴她,他親眼看到漢斯·菲利普的戰斗機在地面爆炸,梁紫蘇的心一下跌入了深淵。
更晚些的時候,人們在墜機地點找到了漢斯·菲利普的遺物。他什么都沒有留下,只剩下了一枚殘缺不全的勛章。梁紫蘇哇的一聲又哭了出來。他連一點念想都沒有給人們留下,永遠消失在了祖國的天空。
后來,在整理漢斯·菲利普遺物的時候,梁紫蘇發現了他寫給奧利維亞的情書。厚厚的一摞,每一封都沒有寄出去。從1940年1月到現在,整整45封。梁紫蘇算了算時間,這是從漢斯菲利普得知奧利維亞使君有夫之時開始,每個月寫一封。最近的日期,停留在10月7日。梁紫蘇以為他已經放下了,誰知情根竟深種至此。她把這些情書整理好,放在了一個包裹中,準備隨他的衣冠一同下葬。他不曾實現的愛情,就隨著他一起回歸來處吧。
漢斯·菲利普的葬禮在三天后舉行。在葬禮的過程中,梁紫蘇幾次落淚。她至今都無法接受漢斯·菲利普離開的事實。令她驚訝的是,奧利維亞也出現在了葬禮上,她一臉肅穆,不難看出她心中的悲傷。她是真的為你難過呢,梁紫蘇心想,我的朋友,你在她心中常駐了。
chapter 195 轟炸柏林(上)
漢斯·菲利普離開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梁紫蘇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施特雷洛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她,只能陪著她一起難過。漢斯菲利普的小狐貍在主人離去之后開始不吃不喝,誰喂都不行。梁紫蘇心急如焚卻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一天天衰弱著。直到一個禮拜之后,它終于追隨它的主人而去。梁紫蘇把它安葬在了離漢斯·菲利普不遠的地方,希望他們能在另一個世界做個伴兒。
這些日子,凱瑟琳又忙了起來。她有時會去看望梁紫蘇,幫她開解情緒。有時會帶著格蕾絲去看望奧利維亞,這幾天奧利維亞的心情看起來很不好,連帶埃爾克也總是哭鬧。這讓凱瑟琳百思不得其解。而當凱瑟琳終于意識到自己身體的變化時,醫生告訴她,她又懷孕了。欣喜過后,凱瑟琳暗想,這次一定要生個兒子。
在這個秋天,納粹德國又遭到了一個沉重的打擊,10月13日,意大利正式加入盟軍,對德宣戰。德國腹背受敵,形勢愈發艱難。
11月,警衛旗隊師重新奔赴蘇聯,以挽救德軍在東線的頹勢。從8月開始,蘇軍在南線徹底肅清了高加索地區的德軍,收復了頓巴斯;在烏克蘭,收復了第聶伯羅彼得羅夫斯克和基輔;在中線解放了斯摩棱斯克。一直到11月,德軍用血的代價頑強地壘砌了堅固防線。使蘇軍的攻勢逐漸放緩,并轉入戰略防御。警衛旗隊師再次臨危受命,以圖有所作為。
同樣是在11月份,派普由于出色的戰績,被任命為警衛旗隊師第一裝甲團團長,同時晉升中校。他是武裝黨衛軍中最年輕的團長。鑒于他一貫的英勇表現,他得到了圣誕節假期,被允許回家休息。這令他喜不自勝,天知道他有多想念他的妻子、從未謀面的女兒和兒子。
派普沉浸在能與家人團聚的喜悅中,卻不知道巨大的危機已經籠罩在了他的家人頭上。確切的說,是籠罩在了全柏林的人們頭上。
1943年11月23日,英國空軍元帥加里斯指揮的英軍轟炸航空司令部,和美國的伊克爾將軍指揮的美空軍第8集團軍,派出了402架轟炸機,對柏林進行了大規模的轟炸。在作戰會議上,加里斯曾經放出豪言:只要舍得投入大量轟炸機轟炸柏林,就有可能迫使德國在44年1月前投降。當天晝間,多如蝗蟲的美國轟炸機飛臨柏林上空,上百噸的炸彈在德國人的高炮火網中如雨點般墜落下去,工廠、商店、政府機關等建筑物在生生爆炸中坍塌了,同時還炸死了1500名柏林人。
轟炸發生的時候,奧利維亞和女兒正在家中。當她聽到防空警報的時候,第一時間抱著女兒躲進了地下室。進入43年以來,德國各地接連被盟軍轟炸,為了以防萬一,奧利維亞在地下室里準備了足夠的食物和水,在里面呆個十天八天也沒問題。埃爾克被轟炸機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嚇得哇哇大哭,奧利維亞哄了她好久,她才漸漸平息下來。埃爾克喝了點奶,慢慢睡著了。奧利維亞忙完這一切,猛然想起海因里希還在學校。若是他出了意外,她沒辦法和派普交代。
“我必須要找到他,把他帶回來!”這個念頭一旦打定,奧利維亞就迅速準備了起來。她敲開了鄰居家的大門,將埃爾克托付給了他們。自己不顧鄰居的阻攔,出門尋找海因里希去了。
一路上,隨處可見被損毀的建筑物和受傷的居民。柏林市的交通已經癱瘓,很多人的家被毀了,只能站在外面無助地張望。一些人幫助迅速趕到的醫務人員救援傷者,一些人幫助警察從坍塌的房屋下面尋找生還者。不少房屋被炸藥點燃,熊熊燃燒的大火無情地吞噬著里面的一切,男人在嘆息,婦人在哭喊,孩子在尖叫,柏林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我們的空軍戰士呢?為什么不保護我們?”一名婦女邊哭邊說道。她的家剛剛在轟炸中被毀掉了。
“元首難道不知道會發生這些嗎?”一名男子唉聲嘆氣地說道。
“我們還是快找個地下掩體吧?萬一那幫美國佬兒再回來可怎么辦?”有人提出了建議。
“上帝啊!我的蘇茜!”一位婦人尖叫起來,她看到她女兒的尸體被人從倒塌的房屋中抬了出來。她撲上去,伏在尸體上哀嚎著。死去的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一二歲,眾人臉上皆浮現出了不忍的表情。
火速趕到的柏林駐軍開始組織柏林市民有秩序地進入地下掩體隱蔽,一些人惦記著自己的物什,不愿意離開自己的房子,也被士兵們客氣而不容拒絕地帶走了。
奧利維亞在這樣的情境下,亦步亦趨艱難地向海因里希的學校走去。千萬不能有事,千萬不能有事。她在心中不斷地祈禱著。此時,她已經顧不上思考是否還會有第二波轟炸,她只想著能盡快見到海因里希,把他帶回家。潛意識中,奧利維亞一直認為,只有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位女士,請到地下掩體躲避一下。現在危險還未解除。”一名士兵發現了奧利維亞,對她進行了警告。并好心地想要帶她離開街面。
“謝謝您,可是我要去找……我的孩子。”奧利維亞說道。
“您必須要保證自己的安全。”那位士兵堅持道。
“我必須要找到他,否則我不能安心。”奧利維亞堅持道。她又怎能不知這時候在大街上亂晃的危險性,但她必須要確定海因里希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