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奧利維亞笑了笑,沒有再說話。波舍克好心地提議要送她回酒店。奧利維亞委婉地拒絕了,她說自己還想繼續觀賞巴黎的夜景。波舍克也就沒有再堅持。二人就此告別。
看著波舍克離去的背影,奧利維亞不由得想起了另一個人。那是她剛剛上大學的時候,學校里有一位叫拉爾夫埃文斯的美國交換生。面容與剛剛遇到的波舍克有幾分相似,只不過身上帶著美國人獨有的閑散氣質。奧利維亞是在學生們自辦的一個英語沙龍里認識他的,當時他正用夸張的表情和豐富的肢體語言教幾個同學美國俚語。拉爾夫很快注意到了在一旁好奇觀望的奧利維亞,并邀請她加入了他們。后來,奧利維亞發現自己總是能在學校的各個角落遇到拉爾夫,兩個人非常聊得來。有時他們也會一起喝咖啡,一起參加社團活動,或是去圖書館看書。他們在圖書館的時候,很少用語言交流,而是各自默默的做著手頭的事情,偶爾默契的抬頭相視一笑。拉爾夫告訴奧利維亞自己的父親是一名軍人,并且希望他的兒子能夠像他一樣參軍。而自己卻熱愛機械工程,特地申請到了來德國學習的機會。如今他已經在德國生活學習了四年,對這里的一切都產生了深刻的眷戀。可父親不斷的催促他回國,恐怕他很快就要離開了。日子一天天過去,奧利維亞逐漸從拉爾夫凝視她的眼神中讀懂了他克制的感情,但她也并不想點破。畢竟沒有結果的感情本也不應開始。直到拉爾夫離開的那天,他往奧利維亞的手里塞了一個字條,上面寫著他的通信地址。他看著奧利維亞,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默默地離開了。回美國后不久,拉爾夫便寄來了信,他說他終于還是向父親妥協,選擇了參軍。他們一直保持著聯系,直到一年后,奧利維亞最后一封寄出的信猶如石沉大海,再也沒得到拉爾夫的回復。兩個人就這樣斷了聯絡。最開始的時候,奧利維亞有些悵然若失。有時候她也會想,自己對拉爾夫是不是愛。但直到她遇到派普,她才真正意識到,她對拉爾夫的感情充其量是少女對異性懵懂的喜歡。也許拉爾夫對她也是同樣的感情。雖然這是一段如流星般劃過年華的短暫相識,但在奧利維亞的記憶中卻是一個特別的存在。她甚至都沒有告訴過派普。今天遇到了波舍克,讓她重又回到了舊時記憶。
奧利維亞就這樣一邊回憶,一邊在巴黎的街頭漫步。當她回到酒店,洗漱完畢躺在床上的時候,很快便將今晚的小插曲拋在腦后了。舊時的記憶也回到了它們本該存在的地方。此刻,奧利維亞全部的所思所想,只有第二天即將見到的丈夫。
注:波德萊爾(法)《邀游》。波舍克對奧利維亞念的是詩的前幾句:我鐘情的女郎,想想多滋潤甜美,去那兒同你相依相偎,悠然相愛,相愛至死永不分離,在那個多么像你的國度里。
chapter 61 信任
第二天一早,奧利維亞和部分軍屬登上了前往卡昂的列車。坐在她對面的是一位和年紀她一般大的年輕女孩,圓圓的眼睛滴溜溜地望著她。那個女孩似乎對奧利維亞很有好感,主動與她攀談起來。
“您是約阿希姆·派普的妻子吧?”女孩好奇地問道。
“是的。您是?”
“我是保羅·古爾的妹妹。露依莎·古爾。我哥哥是派普先生手下的排長。他們倆36年就認識了,那時候我哥哥還是個小軍士。他非常欣賞派普先生,現在能和派普先生一起作戰,他別提多高興了。”露依莎是個自來熟,話匣子一打開便滔滔不絕。不過奧利維亞一點也不覺得唐突,她非常喜歡活潑直爽的露依莎。
“我也聽約亨說起過您的哥哥,說他穩重踏實,作戰英勇無畏。”奧利維亞聽到別人贊揚派普還是很高興的,出于禮貌,她也贊揚了保羅古爾,不是客套,而是她確實聽派普這樣說過。
“真的啊?我要告訴保羅,他一定開心死了!”露依莎手舞足蹈地說,“不過派普先生作戰更加勇猛,聽說還受了傷……”
“受傷?!”奧利維亞驚叫出聲,全身都因為緊張而顫抖了起來。
“您不知道嗎?保羅在信里說的,不過只是輕傷,不礙事。”露依莎拍了拍奧利維亞的手背,以示安撫。
“他……”他居然都不告訴我。奧利維亞心道,她決定見到派普之后要好好的譴責他一番。
“他真的沒事嗎?”奧利維亞還是不放心,又追問了一句。
“嗯!完全沒事!”露依莎覺得似乎不應該和奧利維亞提起派普受傷的事,不過她以為派普會告訴奧利維亞。看來外界關于派普極為寵愛妻子的傳言著實不假。連受傷都不告訴她,足見有多心疼她。
奧利維亞松了口氣,緊張的身體也慢慢放松下來。
“您知道嗎?”露依莎看到奧利維亞不再擔心派普受傷的事,繼續擠眉弄眼地說,“我聽說,派普先生對部下特別嚴格,他甚至嚴令禁止軍人們和法國姑娘眉來眼去呢。”
“哦?還有這種事?”奧利維亞好笑地問。她昨晚在巴黎看到一些德國軍人身邊跟著法國女人,雖然感覺有些怪怪的,但細想想也在情理之中。自古以來,戰敗國的婦女依附于戰勝國的男人,似乎是一件順理成章的事情。包括現在,軍隊高層也沒有明確的表示不可以與法國女人有染。不過她完全沒有想到,派普居然會下達這樣苛刻的命令。
露依莎重重地點了幾下頭,無比肯定地說:“確實如此。保羅在信里告訴我了。他倒是無所謂,可苦了那些平日就風流的士兵了。關鍵是,很多漂亮的法國女人主動向他們示好,可是長官的指令一下來。誰也不敢輕舉妄動。”
奧利維亞聞言,捂著嘴笑了起來。她完全可以想象到派普擺出一張撲克臉命令屬下不許胡來的情形。
露依莎看到被逗笑的奧利維亞,仿佛得到了肯定似的,繼續八卦著。
“您知道嗎?‘生命之泉’的姑娘們來法國了。”
“什么?”奧利維亞不解地問。
“‘生命之泉’,您知道那個地方吧?全國各地都有的。那個……地方。”露依莎比劃著,似乎不知道該用什么詞來形容。
“我知道。”
“聽說,很多姑娘來法國,到各個軍營里去。”
“干什么去?”奧利維亞下意識地問了一句,隨即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簡直蠢透了。
露依莎瞪大了眼睛看著奧利維亞:“‘生命之泉’的姑娘去軍營能干什么?還不是……”后面的話她咽回去了。
“她們是自愿的嗎?”奧利維亞問道。
“大多是自愿的。而且她們特別愿意和軍官們特別是英俊的……什么什么的。能為帝國誕下純種雅利安后代是她們畢生追求的目標。”露依莎說道。她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角。
“英俊的軍官們……”奧利維亞抓住了這一句重點,低聲重復著。
“是的。他們中的很多人也是有妻子兒女的。不過這是任務。響應元首的號召,大家都要這樣做。”露依莎一板一眼地說。
“都要這么做?”奧利維亞臉上已經晴轉多云了。
露依莎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她馬上改口道:“不過也不是所有人都會去找那些姑娘的。還是要看個人意愿的。”她一邊說一邊觀察著奧利維亞的表情。后者已經皺起了眉。
“我還是第一次來法國呢。您昨天在巴黎游玩了嗎?巴黎的夜晚真是美麗,您說呢?”露依莎迅速轉移話題。
“是的,很美麗。”奧利維亞的情緒多少受了些影響,但她努力調整了心情,回應著露依莎。她認為自己應該對派普保有最基本的信任。
“我玩到很晚才會酒店。您都去哪里了?”露依莎饒有興致地問道。
“我就是在塞納河畔轉了轉。還去看了看埃菲爾鐵塔。”奧利維亞說道。
露依莎像個沒事兒人一般與奧利維亞討論著巴黎的種種,把剛才的話題完全扔到了一邊。奧利維亞也盡量讓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和露依莎熱烈地交談著。很快,列車到達了卡昂。
當奧利維亞終于見到朝思暮想的愛人的時候,一頭撲進了他的懷抱。派普抱著她轉了個圈,在她臉上重重地親了幾口。當他還想繼續品嘗她生動的嘴唇的時候,卻被奧利維亞掙脫開來。派普大感疑惑,只見奧利維亞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將他打量了個遍,一邊打量還一邊小心翼翼地摸著他,像是在檢查著什么。
“麗薇,你這是干什么?”派普不解地問道。
“你哪里受傷了?”奧利維亞用帶著質問的眼神看向派普。
“誰告訴你的?”派普皺了皺眉頭。他沒有告訴奧利維亞自己受傷,是怕她一個人在家里胡思亂想,沒想到還是走漏了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