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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長蘇點點頭,淡淡地道:“我對你一向放心,早些歇息吧。”這樣簡短一句后,他便立即轉身又回到聶鋒房中去了。
宮羽在院中獨自癡癡站了許久,晚間漸起地風露幾乎已浸濕了她的云鬟。
她仍是一動不動。
吃飽喝足的藺晨從廊下過來,默默看了她一陣,道:“宮羽。
彈首曲子吧。”
美人星眸柔柔一轉,似有潤潤地微光閃過。
月影下她低頭緩步回房。
未幾。
縷縷琴音響起。
靜夜之中,曲調哀婉自然。
雖然清緩無奇,卻又令人平生一股落花流水的茫然,勾起無限相思情腸。
可是聶鋒房間緊閉地門窗,卻自始至終都未曾再打開過第二日一早,宮羽便按照與蒙摯定好的計劃,喬裝出門。
蘇宅中的人或焦急或閑淡地等待著,到了近午時分,一輛馬車從側門駛入,剛剛停穩,蒙摯便當先跳了下來,伸手給后面,可夏冬并不需要他的幫助,她連轅木都沒有扶一下,就自己跳到了地面,身姿依然如往日般傲然挺立,沒有絲毫委頓之態。
黎綱引他們進了主院,先請夏冬洗去面上偽裝,梅長蘇這時親自出來,陪著她進了南屋。
聶鋒坐在靠窗的一張椅子上曬著太陽,夏冬進來時,他很快就抱住了頭,不敢去看她。
衛崢扶著他地肩低聲勸了一陣,也未能勸得他動上一動,最后也只好無奈地向夏冬苦笑了一下。
可是夏冬并沒有看到他的苦笑,從一進來開始,她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座椅上的那個人,雖然從外形上來看,他幾乎不能被稱為一個人。
滿身滿臉的白毛,腫漲變形的身軀,顫抖著蜷曲的姿態,沒有任何一點,可以讓她聯想到自己那個英武豪氣,仿佛可以吞吐風云的丈夫。
但那是活的。
比起十三年前擺在自己面前地那些殘碎骨骸,面前的這個,至少還是活的。
夏冬地眼中落下了淚滴,但唇邊卻浮起微笑。
她走到聶鋒身邊,蹲下身子,什么話也沒說,便將他緊緊抱在了自己的懷中。
在這一刻,她甚至沒有去想過懷疑,沒有先去查驗一下他腕間地銀環。
也許在蒙摯向她說明地那一瞬間,她就已經迫不及待的相信了這個好消息。
無聲地擁抱,滾燙的淚水,胸腔中砰砰合拍的心跳,還有那失而復得的惶恐。
這一切使得夏冬有些暈眩,暈眩到閉上了眼睛,就不敢再次睜開。
良久之后,有個人輕輕咳了一聲。
“聶將軍,聶夫人,不是我煞風景……兩位以后還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體會重逢之喜,不過現在,能否聽我這個蒙古大夫說一說關于火寒之毒的事夏冬定了定神,緩緩放開了懷里的丈夫。
衛崢搬來一張圓凳,讓兩人緊挨在一起坐下。
蒙摯也在近旁找了個位置,只有梅長蘇反而坐到了屋角。
“火寒之毒,為天下第一奇毒。
奇就奇在它既可救命,又可奪命,更能置人于地獄般的折磨之中。”藺晨娓娓說著,語調平淡,“當年聶將軍全身燒傷,火毒攻心,本已無生理,但恰巧跌入雪窩之中,被寒蚧蟲咬噬全身,這才保住了性命。
此蟲只有梅嶺附近才有,絕魂谷與梅嶺北谷只有一壁之隔,也生長著少許。
它們專食焦肉,同時吐出毒素,以冰寒之氣扼住了火毒,從而形成一種新的奇毒,那便是火寒之毒。”
他雖然說的談然,但此毒的奇怖之處大家已然看到,不僅夏冬全身顫抖,連蒙摯也不禁面上變色。
“身中火寒之毒的人,骨骼變形,皮肉腫漲,周身上下會長滿白毛,而且舌根僵硬,不能言語。
每日毒性發作數次,發作時須吸食血液方能平息,且以人血為佳。
雖然此毒可以茍延性命,不發作時體力也如常,但這樣的折磨,也許并不比死了更干凈。”藺晨用充滿同情的目光看著聶鋒,“聶將軍能堅忍這些年,心志實非常人所及,在下敬服。”
“此毒可解么?”夏冬握緊了丈夫的手,急急問道。
“可以解。”藺晨很干脆地道,“有兩種解法,一種是徹底地解,一種是不徹底地解,你們必須選其中的一種。”
“我們當然要徹底的那種解法啊。”夏冬毫不遲疑地道。
藺晨深深地看了她半日,輕嘆一聲道:“等我說明完了這兩種解法的不同之處,聶夫人再選好嗎?”
第一百五十五章 選擇
聽出藺晨的語中深意,夏冬心頭一凜,不由將聶鋒的手握得更緊。
“要解火寒之毒,過程非常痛苦。
簡單地說,必須削皮挫骨。”藺晨看向聶鋒道,“聶將軍是鐵漢子,這個苦當然受得住,只不過……如果要徹底地解,須將火毒寒毒碎骨重塑而出,之后至少臥床一年,用于骨肌再生。
此種解法的好處是解毒后的容顏與常人無異,舌苔恢復柔軟,可以正常說話,不過樣貌與以前是大不一樣了。”
“這沒關系啊,”夏冬松了一口氣,“樣貌變了,不是什么大事。”
“我還沒說完。”藺晨垂下雙眼,“這樣碎骨拔毒,對身體傷害極大,不僅內息全摧,再無半點武力,而且從此多病多傷,時時復發寒疾,不能享常人之壽。”
夏冬的嘴唇剛顫抖了一下,蒙摯已跳了起來,大聲道:“你說什么?”
“人的身體,總是有無法承受的極限。
徹底地拔除火寒之毒,其實就是拿命在換。
不過解毒之后若能好好保養,活到四十歲應該沒有問題……”
蒙摯的臉色此刻幾乎已經黑中透青,兩道灼灼地目光死死地盯在梅長蘇臉上,那樣子竟好象是在看仇人一樣。
夏冬覺得有些詫異,不由問道:“蒙大人,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蒙摯喘著粗氣將視線移回到衛崢身上,“你……還有聶鐸……你們守在他身邊是干什么的?你們就這樣眼睜睜讓他胡來?”
衛崢拼命忍著眼中的淚水,一張臉幾乎已扭曲地變形,但面對蒙摯地質問,他卻半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