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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先生……”
“兇手的問題稍后再談也不遲,”梅長蘇的目光凝在魏靜庵的臉上,“你先說說蒙大統領怎么樣了?”
魏靜庵見這位蘇哲一下子就看到了自己匆匆來報的最主要原因,面上不由浮起贊嘆之色,“蒙大統領現在處境不好。
除夕之夜,天子腳下,宮城墻邊,誅殺御使內監,實在是對皇威的嚴重挑釁,陛下聞報后龍顏十分震怒。
因為案發地還沒有離開宮城護城河的內岸,應屬于禁軍的戒護范圍,故而蒙大統領要負事件的主要責任。
陛下責罵他怠忽職守,護衛不力,以至于在大年之夜發生如此不吉的血案,當場就命人廷杖二十……”
“廷杖?”梅長蘇的眉尖跳動了一下,“還是這樣翻臉無情……然后呢?”
“責令蒙大統領三十日內破解此案,緝拿兇手,否則……會再從重懲處。”
“皇上在想什么???”穆青忍不住又跳了起來,“蒙大統領忠心耿耿,護衛宮城這些年功不可沒,就算這樁案子他有責任,皇上也不能把火全都發在他身上啊,哪有這樣昏……”
“小青!”霓凰厲聲喝道,“妄議君非,你說話過不過腦子?”
“這里又沒有外人……”穆青小聲咕噥了一句,又縮了回去。
霓凰定神想了想,回身看向梅長蘇,見他默默坐著,以手撫額沉思不語,不敢驚擾,便轉過身來,降低了音調吩咐道:“魏洗馬,麻煩你繼續追蹤打探一下后續的消息,有什么情況立即來報?!?
“是?!?
“各位將軍先請退下吧,這件事很快就會傳開,但我不希望聽到穆王府的人在任何場合肆意多言,討論此事。
這要靠各位約束部下了。”
“遵命!”
“小青,你馬上給我回你自己的房間,面壁靜思兩個時辰。
這個毛燥的性子,要說多少遍才會改?”
“姐姐……”
“快去!”
“是……”
轉瞬之間,廳上眾人已如潮水般退了個干干凈凈,霓凰這才緩步走到梅長蘇身邊,慢慢蹲在他膝前,低聲問道:“林殊哥哥,蒙大統領和你交情很好是不是?”
梅長蘇輕輕抬了抬眼,點點頭:“是。”
“你可要霓凰進宮去為他求情?”
梅長蘇微微嘆息一聲,搖了搖頭,“暫時不用。
我現在憂慮的,不是他目前的處境,而是日后整個事件的發展……”
“日后?”
“雖然天威難測,但皇上也不是笨人,決不會單單以這么一樁案子就否認蒙摯掌管禁軍、護衛宮城的能力。
斥罵也好,廷杖也罷,不過是一個皇帝震怒之下的發泄,蒙大統領是可以承受過去的。
可惜這頓打并不是結束,如果三十天內破不了案,更有甚者,如果以后不斷有類似的新案發生,皇上對蒙摯的評價就會越來越低,那才是真正的危險……”
“新案?”霓凰有些吃驚,“你是說還會有……”
“這只是我的感覺。”梅長蘇伸手將霓凰拉起來,讓她坐到身旁,解釋道,“你想,殺人都是有動機的,為什么會挑這五個內監下手呢?情殺當然最不可能,仇殺?宮中的普通內官會結下什么深仇大恨要挑大年夜在宮城外殺他們?劫財嗎?他們身上不會有什么貴重銀錢,衣物也是完好的……拋開這些常見的殺人動機,江湖上倒還有一個殺人理由,那就是高手相爭,要奪個名頭,可這五個內監默默無聞,都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武功,來練手都嫌弱……所以想來想去,殺他們的原因應該與他們本人無關,只是沖著他們的身份去的?!?
霓凰邊聽邊頷首道:“也就是說,兇手想殺的就只是皇帝欽派出宮的內監,至于是哪幾個內監,他不在乎?!?
“應該是這樣?!泵烽L蘇一面說著,一面修正著自己的思路,“可為什么要殺欽使呢?為了惹惱皇帝,向他示威?為了試探禁軍的防衛,準備更進一步的行動?或者……根本就是沖著蒙大哥去的,想要動搖他在皇上面前受到的信任……無論是什么目的,都不是殺了五個內監就可以停手的?!?
“可是……單憑現有的資料,我們根本無法判斷兇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霓凰,你要記住,當你不知道敵人的箭究竟會射向何方時,一定要先護住自己最要害的部位。
只要不被一招將死,其他的都可以徐而圖之,慢慢修正。”梅長蘇淡淡一笑,“就這個事件而言,我們應該先護住蒙大哥,有了更多的資料后,再考慮調整相應的對策。
反正只要蒙大哥還掌管著禁軍,宮城里就不會發生多大的意外?!?
霓凰想了想,眼睛也漸漸亮了起來:“我明白了。
先假設他們的目標就是蒙大統領,以此來確認我們下一步應該怎么應對?!?
“不錯,”梅長蘇贊許的笑了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殺這五個內監對宮城的安全其實根本沒有什么影響,所以他們最可能的目的,就是想以此來減弱皇帝對禁軍的信任。
而削弱禁軍的目的,當然是為了控制宮城,那么進一步推測,想要控制宮城的人,自然是離權力中心最近的人。”
“太子和譽王……”霓凰喃喃道。
“對,兩者其一。
不過譽王手里沒什么軍方的心腹人,就算拉下了蒙摯,他也找不到可信賴的繼任者去補位,而太子……”梅長蘇深深地看了霓凰一眼,“他手里是有人的……”
“寧國侯謝玉!”霓凰將雙掌一合,面色恍然,“謝玉是一品軍侯,深得皇上寵信,手里的巡防營勢力不容小瞧,也很有些部下可以調派,禁軍一旦被打壓,或者蒙大統領被免職,只有他可以順利上手……”
“這樣推測,順理成章。
不過……皇上又不糊涂,他對蒙摯還是極為信任的,無論怎樣發雷霆之怒,免職還遠不至于……”梅長蘇蹙起雙眉,“所以我覺得,如果此事確是謝玉的手筆,他一定還有什么后手……”
“會不會象你剛才所說的那樣,不停地制造新案出來,日日殺人,使得皇上越來越不相信禁軍的防衛能力?”
“蒙摯自今日起一定會大力整頓,殺人就不容易了……”
“但偌大一個宮城,總有百密一疏的時候,如果有謝玉這樣的敵人惡意為之,只怕防不勝防?!?
“你說的也有道理……”梅長蘇閉上雙眼,將后腦仰放在椅背上,喃喃自語道,“但若我是謝玉,當不只是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