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瑯琊榜最新章節!
另一撥來襲者,自南墻而上,恰好避開了被開始那撥人稍稍阻礙了一下的飛流。
蕭景睿未及多想已飛身而起,口中大喝一聲:“什么人敢夜闖謝府!”
因為身邊未帶兵刃,蕭景睿在呼喝的同時,只能挑了一個最前面的,以肉掌劈下。
對方顯然是對雪廬的情況有所了解,根本沒料到除了飛流外還有第二個人存在,初時有些驚詫,但隨即便恢復了鎮定,一比手勢,分出了兩個人來拉阻蕭景睿,自己與其他手下直撲梅長蘇日常所居的主屋而去。
這位刺客首領的決定雖然果斷,但他卻犯了兩個錯誤。
第一,他低估了蕭景睿的武功。
被他分配去阻擋蕭景睿的兩名黑衣人,第三招就被奪去了兵刃,第四招就雙雙倒地,只將這位侯門公子前進的步子稍稍減緩了一下而已;第二,他低估了飛流的狠辣。
因為梅長蘇一直約束著飛流不許傷人,所以給了某些有心的旁觀者一個錯覺,以為這少年只是武功高而已。
沒想到暗夜之中他有如殺神,招招斃命,不留一絲生機,解決起周邊的人來不僅快速而且干脆得嚇人。
可是同時,蕭景睿與飛流也犯了一個錯誤,他們都低估了那首領的實力。
在意識到自己的劣勢以后,那首領快速地指令所有的人前去迎戰飛流,自己獨自面對蕭景睿迎面劈來的一刀。
刀是鋼刀,招卻是劍招。
因為是奪來的兵刃,使得不是太順手,但刀附劍魂,仍是犀利無比,那首領移步換形,以腕間鐵刺格擋,剛壓住刀花,蕭景睿后招的一掌已狠狠拍了過來。
一掌印上前胸,對方的身子如斷線風箏般飛起,蕭景睿這時才察覺到不對,可是未及收手,那首領已拼了硬接這一掌之力,身形如箭般撞碎了門板,直射入主屋去了。
據蕭景睿素日所知,這主屋之中,向來只住著一個孱弱無力的梅長蘇,甚至別無隨身仆從。
“蘇兄!”嘶著嗓子大喊了一聲,蕭景睿沖上臺階,踏著已碎了一地的門板木屑,進入了黑沉沉的室內。
血腥氣撲面而來,憑著他驚人的夜間視力,也只看到一個人影影綽綽地站在中間。
在腦部還沒有下一個反應之前,眼前火光一閃,桌上的燈被盈盈點亮,彌滿室內的潤黃光線中,梅長蘇披著一件毛皮長氅,手扶桌面飄飄站立,燈影搖曳在他清素的容顏上,更顯得有幾分肅殺。
蕭景睿的視線掠過梅長蘇的身體,落到他隨意丟放在桌面的一支小弩上,朱弓墨弦,白玉拉扣,弩身的花紋,滴滴如淚。
“畫不成?”
“是,這就是班家所制的勁弩‘畫不成’,”梅長蘇淡淡道,“金陵果然不同于他處,竟能逼我用到它。”
蕭景睿低下頭,那刺客首領的尸身就躺在腳下不遠的地方,一柄精巧的小箭端端正正插在他喉結正中。
雖然他胸前一片殷紅血色,但那顯然是中了自己一掌之后噴出的,而喉間的傷口卻由于箭勢凌厲,刺激得死者肌肉緊縮,別無血跡濺出,可以想象當時端坐在黑暗之中的發箭人眼有多利,手有多穩。
“你最好別看,”見蕭景睿似乎試圖要掀開死者面上蒙的黑巾,梅長蘇低聲攔阻,“這么晚了,沒想到你會來。”
“我聽說蘇兄今天在外面遇襲,有些擔心。
趕過來后,才發覺時辰已晚。”蕭景睿手指已捏住那面巾的一角,但心頭卻有些莫名的猶豫,并沒有立即掀開。
他并不是謝弼,他自幼就接觸江湖,了解江湖,他也曾親手殺過人,也曾看過尸橫滿地的江湖仇殺現場,他并不怕尸體,無論那人死得有多么的難看,也不至于會將瑯琊公子榜上排名次席的蕭公子嚇倒。
可是蘇兄卻說……“你最好別看”……
這位刺客就躺在面前,他的容貌被遮在黑巾之下,無論看與不看,都是同樣的一張臉。
就如同某些真相一樣,無論自己明白還是不明白,那些事實都是永遠存在的,并不會隨之而改變。
蕭景睿咬了咬牙,最終還是揭開了那張輕薄如無物,卻又沉重如千斤的面巾。
只一眼,目光便是一跳。
手指慢慢用力握成拳頭,面頰上的肌肉因緊張而閃過一絲痙攣。
那是一張似乎陌生,又似乎熟悉的臉。
說他陌生,是因為從未打過招呼,說過話,不知道他的名字,不知道他的職位。
說他熟悉,是因為常常見,就在父親的身邊,常看見他跟隨著,聽從并執行一些瑣碎的指令。
如果這樣一張臉并不能說明什么問題的話,那此刻周邊的靜寂則更象一張慢慢收緊的網,一寸寸地絞緊了蕭景睿的心臟。
越是純粹的靜寂,越是有各種各樣的聲音交雜其中。
夜風吹拂的聲音,飛雪飄落的聲音,砰砰心跳的聲音,起落呼吸的聲音……不該聽到的聲音都聽到了,可是該聽到的聲音卻一絲也沒有。
堂堂寧國侯府,靜夜被襲,殺聲喊聲兵刃聲早就足以撕碎夜空,可是卻有如一粒石子落入古井,微漪過后,便毫無反應。
院外的飛流早已收拾完所有的對手,卻沒有進來,不知在做什么。
彌散的血氣在夜風中越來越淡,淡到可以忽視。
沒有人來支援,甚至沒有人來查看,整個謝府象是什么都沒有聽見一樣,安靜地沉睡著,等待第二天黎明的到來。
“景睿,”梅長蘇的聲音穩穩響起,仿佛無視于面前年輕人怔忡的神情,語調平談,“我今天出門看房子,是蒙大統領推薦的,在長郅坊那邊。
屋子很潔凈結實,一應家俱用器都是全的,園中景致差些,剛好可以讓我徹底翻建一番。
所以……我也該搬走了……”
“搬走……”蕭景睿的視線仍是呆呆地看著面前的尸首,喃喃道,“是啊,是該搬走,這雪廬,確實住不得了……”
“景睿,你聽我說,”梅長蘇將手掌壓在年輕人的肩上,微微用力,“現在回自己房里去,就當今晚沒有來過雪廬,你所看到的事,不過是一場幻夢。
明天約豫津出門游玩一下,放松放松心情,一切就還是原來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