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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小碗一愣:“你咋知道?”
裴遠冷哼了一聲,從她手中拿回雞蛋,道:“院子里那么大的聲兒,我又不是聾子。”
“那……你可有……”未等她說完,那人卻冷冷道:“你家的事與我何干?”
莫小碗氣的翻了白眼。見過壞的,沒見過這么壞的,吃了她的雞蛋,竟還敢說與他何關。
這時,外頭響起一個尖銳的聲音。
“莫小碗!你給我出來!”
冷不丁地點了她的名兒,她心里叫了一聲不好,完了,這是主人家打上門來了?
“你家真是熱鬧!”那人靠著墻悠閑地剝著手中的雞蛋看好戲,“有點意思。”
莫小碗白了他一眼,真是救了一只大尾巴狼,早知道讓他給山里的同類叼走算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走了出去。該來的總是要來,躲也是躲不掉的。
第5章 訛詐
院子門口,雙手叉腰站著一個胖胖的婆娘,穿著石榴紅的繡花夾衣裙子,一臉的驕橫霸道。
她這一嗓子將隔壁陳美嬌家的也喊出來了,陳美嬌靠在墻邊看熱鬧,瞧見這位不平地說:“我說張嬸子,今兒沒去幫廚的也不止小碗一個,你怎的巴巴的罵上門了?”
這位婆娘正是今兒辦酒的張家大媳婦,張家辦孫子的抓周宴,正主正是她剛滿周歲的兒子。
莫小碗正打算忙完手頭的事情便去張家道個歉,沒成想人家倒是先找上門了。張家算是陳家村的大戶,同是異姓人家,他們莫家在陳家村處處被人當作外鄉人看待,可是張家就不同了,張家祖上有做官的,如今聽說又有人在京城,也不曉得是做什么的,但是只要聽說是有在京城的,那邊是大大的榮光。何況張家家境殷實,在陳家村數得上的人家,不然怎的一個抓周宴便開了二十來桌酒席呢。所以張家人在陳家村那是有面兒的,陳家村的人對這家人分外的客氣。
酒席上愿意去幫忙的女人不少,平日少了一個兩個都不打緊,莫小碗覺得回頭道個歉便行了,反正她既沒拿工錢頭也沒拿喜餅,主人家不會太在意。
但是這件事到底錯在她先,莫小碗賠笑道:“張姐姐,不好意思,我的確是一時有急事沒來得及趕過去,小碗今兒在這里給你說句對不住。”
張大媳婦冷哼一聲,一雙綠豆似的眼睛瞪得圓圓的:“啊喲,如今你們莫家可是有臉面了,上趕著的錢不要了?這是哪里發財了,我怎的看不出來呢?照我說啊,你家自打出了個賊之后,一家人都鮮廉寡恥的,說話不算話,自己把自己的臉踩在腳底下啦!你們這一家子到底還有什么臉住在陳家村,趕緊搬走得了,別污了這村子的名聲!”
這一句句罵的,叫人聽著火星子往上直竄,花大娘在屋里聽了,這才明白原來莫小碗今兒沒有去酒席上幫廚,又想到柴房里的捕快病了,這下回過神來,才明白大約小碗是上山采藥去了。
她聽了這話替女兒委屈,也替莫家委屈,她走了出來,對女人好聲好氣地道:“張大媳婦,你話可不能這么說,誰家還沒個急事兒?一時間沒趕上你家的酒席,也不是咱們愿意的,只是家里頭有人病了,不得不上山采藥。你這不止罵了我家小碗,怎么上趕著連著我們一家子都給罵了呢?”
張大媳婦“哈哈”一聲,揚起了下巴:“我罵錯了嗎?我告訴你,你們莫家如今在村子里的名聲都臭了!且不說你家閨女這事,你問問你那寶貝兒子,他在學堂里都做了什么?他是怎么被先生趕出來的?他打了誰家的兒子!”
莫小碗恍然大悟,原來弟弟打的是張媳婦的兒子,怪不得她勁兒氣勢洶洶地罵上了門。
莫小碗和娘對看了一眼,都知道這下可麻煩了,兩件事情攪在了一起,張家有錢,張大媳婦又兇悍,這件事恐怕沒那么容易善罷甘休。
莫小碗道:“有一說一,張大姐,我弟弟打了你兒子,行,咱們賠禮道歉,醫藥費咱們賠你。說起酒席的事情,往日里缺一兩個幫廚的都不是事兒,我一沒拿訂錢二沒拿喜餅,你可沒什么損失。”
墻邊陳美嬌插嘴幫她說話:“沒錯,你家酒席那辦的可叫一個熱鬧,半點麻煩沒有,你可不能為這件事找小碗的麻煩。往日里村里辦酒席,哪次不是差三五個,也沒見有誰家登門罵的!”
“有那么容易嗎?!”張大媳婦雙眼一翻,揚起了手臂道:“醫藥費你們當然得賠,五兩銀子一個子都不能少!我還要叫整個村里人知道你莫小碗沒有信用!以后我倒要看看還有誰家敢請你!”
花大娘一聽,氣的雙眼發紅,眼看著淚珠兒就要滾出來,她扯著小碗的袖子,低聲道:“五兩銀子?咱們家里哪里拿得出五兩銀子啊!”
莫小碗冷哼了一聲:“張大姐,你這是趁機訛詐!前陣子村里的陳大強也是摔落了下巴,去鎮上看大夫,人家大夫‘吧嗒’一聲就給安了回去,只花了三十文,如今你要我家五兩銀子,你昧心不昧心?!”
“陳大強是什么人?我兒子又是什么人?你居然敢拿那個蠢蛋跟我兒子比?我兒子那是將來要做狀元郎的!”
她陰冷冷地指著莫家的宅子,說:“別跟我說你莫家沒錢,想當初你們莫家初到陳家村的時候,住的可是人家的牛棚,這大屋子是怎么來的,是不是偷出來的有誰知道?照我看,便是你家里拿出不出什么錢來,這屋子也算值得幾個錢的!你今兒不給足銀子,我就不走,吃飯睡覺,你家伺候著!”
說罷,她一屁股坐在院子口的條凳上,翹起了二郎腿,抱著胖胖的兩只胳膊,一臉的無賴。
莫小碗算是明白了,這位潑婦仗勢欺人,怕是盯上她家屋子了,口氣倒是挺大,五兩銀子就想扒拉走她家的屋子。
想當初,他們一家逃難從北方過來,到了陳家村見這里氣候好,便決心留下來。初來時一家人無依無靠,住在人家的牛棚靠給人放牛為生。她至今還記得每日早晨都會聞到一股熱烘烘的牛屎味道。幸虧她爹木工做的好,攢了好幾年終于買到了一個破屋子,又花了兩年將屋子修好這才有了這個宅子。這宅子是莫家的根基,絕對不能動的。
“不給!”尖細的聲音身后響起,莫小碗一轉頭看到奶奶拄著拐杖冷著臉出現在堂屋門口,“這是我莫家的宅子,誰都甭想搶去!”
張大媳婦轉頭看那老太太,輕蔑地說:“啊喲,老太太出面了,敢情您還藏著銀子呢,不要房子可以啊,你現拿出五兩銀子,我拿了就走人!”
老太太死死瞪著她,仿佛能瞪出個窟窿,莫小碗和花大娘都望著莫奶奶,心里疑惑莫非老太太還藏著私貨不成?
誰想老太太干瞪了一回,一屁股坐在了堂屋的石門檻上:“沒錢!要我的房子,就從我尸首上踩過去!”
莫小瓢氣憤憤沖出來:“我一人做事一人當,你有本事就抓我回去!欺負我家里人算什么!”嚇得花大娘一把將他拉他。
張大媳婦得意極了,伸出手指著一家人罵道:“一家子從上到下,都是沒臉沒皮的!一輩子受窮的鬼!”
花大娘被她這話臊的面紅耳赤,捂著眼睛已經哭出來了。莫小碗緊緊皺了眉頭,轉身進了屋,從她床底摸出三十文錢,天女散花般一把扔在了張大媳婦的身上,道:“天底下是有公理的!嘴巴長在你身上,你以為你說黑就是黑,說白就是白!我家里沒錢,房子也不能動。我的名聲我不在乎,你盡管四處說去!市面上安個下巴三十文,這里是三十文,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你要便要,不要想在這里吃喝拉撒睡也行,只要你能在這條凳上安家,咱們不怕!我倒要看看,你是的臉皮厚,還是我莫小碗的臉皮厚!”
這番話落下,一家人都呆呆望著她,平日沒見她嘴巴這般利索,今日倒是吧啦吧啦的一堆話,還挺神氣。
莫小碗真的是生氣了,臉頰氣的紅通通的,她見過不要臉的,真沒見過這么訛詐人不要臉的。
張大媳婦也吃了一驚,平日里莫老實一家都挺老實的,本以為這一家子軟蛋,沒了主心骨更加好欺負,誰想一群軟蛋里頭居然冒出來一根硬骨頭。她看中這家的宅子好久了,前段日子張家要建新宅,請了城里頭有名的風水師傅過來,風水師傅看完了整個村子,最后告訴她,不用建新宅子了,莫家宅子風水最好,要是能買過來住進去,這宅子里將來可是要出誥命夫人的。當時聽了這話,她心里便如同有撓子在抓一樣,癢癢的,今兒好容易找著借口,總得撕開一條口。
張大媳婦捏下沾在臉上的一枚銅錢,冷冷笑了一聲:“莫小碗,想不到啊,平時看著憨憨的,嘴巴倒是挺利索!行,這話可是你說的!你給我等著!”說著,銅錢也沒撿,她轉身氣哼哼地走了。
花大娘呆住了,扯了扯女兒的袖子,疑惑地說:“她這就走了?錢也不要了?還會回來嗎?”她的確有點怕這女人,這張大媳婦橫行陳家村,沒聽說她吃過虧。
莫小碗氣哼哼道:“怕她怎地!要她真敢在條凳上安家,我拿掃把伺候她!”
隔著墻,陳美嬌探在墻頭,對她豎起了大拇指:“小碗威武啊!我實話跟你說,你今兒沒去,人家廚娘問都沒問一句,哪有這張媳婦說的這么大事!哦,還有,我娘方才瞧見她兒子了,下巴早就給安回去了,好好的呢!真是閑的蛋疼純粹找茬!”
聽她這么說,莫小碗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氣,但是方才瞧著張大媳婦的架勢,并不像是要善罷甘休的樣子。他們一家人在村里從來都本分,她就想不明白,為啥張大媳婦這么不依不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