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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馬大姐還去趟菜市場,看到下午了,菜有沒有便宜,去撿點兒便宜去。
回頭見超生貼著白墻,在陰影里站著,摸了兩摸,從兜里摸了一顆花生糖出來說:“可憐見的小丫頭,等你爸爸呢,要我說,你爸準(zhǔn)能找著工作,快別操心了,快到巷口跟孩子們玩兒去。”
超生才不要去玩呢,她捏著馬大姐給的一顆花生糖,還是跟一群老大爺老大媽坐在一起,眼巴巴的等著爸爸。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馬大姐又回來了,一進(jìn)巷子,就跟王大媽說:“真是奇了,我剛才去菜市場,差點給個小偷偷了錢包,你知道那小偷是誰逮的不?”
“誰?”王大媽笑著說。
“賀譯民啊,我還聽說,他今天在菜市場上逮了仨小偷,還在國營商店的門口,逮到一個想在國營商店想偷中華煙的小偷呢。”馬大姐又說。
“賀譯民工作找著了沒,不回家,跑菜市場抓的啥小偷?”王大媽回頭看了看跟個老太太一樣憂心忡忡的超生,說。
馬大姐回頭說:“我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就在我身后,估計快回來了。至于他為啥逮小偷,估計當(dāng)過兵的人,看見小偷就手癢吧。”
超生一聽爸爸回來了,緊緊攥著顆花生糖,就往胡同口跑去。
還真到,一到胡同口,超生就看見爸爸了,看樣子,他也正準(zhǔn)備回家呢。
“你媽呢?”爸爸穿著白色的襯衣,身上一股淡淡的汗味兒,還跟躺在床上的時候,一模一樣。
超生指了指遠(yuǎn)處,學(xué)著鴿子撲了撲翅膀,賀譯民頓時就笑了:“跑鴿子市上擺攤兒去了?”
……
“你咋一個人在家?等爸爸等很久了吧?”賀譯民又問。
超生啥也不說,把腦袋緊緊貼到了爸爸的臉上,拿出手心里沾滿了汗的糖,送到了爸爸的嘴邊。
她都聽見馬大姐說了,爸爸今天在外頭抓了好幾個小偷,她估計爸爸現(xiàn)在也特別想吃糖,因為吃糖能補(bǔ)充精力。
“爸爸已經(jīng)過了吃糖的年紀(jì)了,不吃糖,這糖留著給咱們超生吃。”賀譯民說著,剝開糖紙,把一顆粘乎乎的花生糖,塞到了超生的嘴里。
現(xiàn)在天氣太熱,帶著孩子出去估計得中暑,妻子以為他回來的會比較早,所以把孩子一個人留在家里,出去擺攤兒去了。
賀譯民忙自己的事情忙了一整天,把閨女丟在家里面沒管,看閨女蔫巴巴的樣子,雖然還要忙自己的事兒,但走的時候就把超生給帶上了。
他沒醒的時候,妻子把孩子帶的好著呢,他一醒來,閨女反而沒人管了。
賀譯民心里是真愧疚。
看閨女含著顆糖,在嘴里不住的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心里愈發(fā)的不是滋味兒了。
“派處所咱們超生去過沒?”在路上,賀譯民邊走邊問。
超生連忙搖頭:派處所里都是公安,而且,其中一個還是張福妞的大伯張盛,平常總是兇巴巴的,超生可從來沒敢去過那個地方。
“爸爸去鋼廠了,但是,鋼廠的領(lǐng)導(dǎo)不想讓爸爸回去,所以爸爸得給自己找個新工作,就是到派處所去當(dāng)個公安,超生覺得好不好?”賀譯民又問閨女。
公安?
公安的衣服是深藍(lán)色的,還有大檐帽呢,看起來又兇又闊氣的。
爸爸居然能當(dāng)公安?
沮喪,又擔(dān)心了半天的超生頓時覺得自己混身又充滿好奇的活力了。
轉(zhuǎn)眼就到百順派處所的門口了,胡同里,馬大姐的兒子張大民就是百順派處所的公安,遠(yuǎn)遠(yuǎn)看見賀譯民就在招手:“譯民,咱們所長正在等你,趕緊的,要不然咱們該下班了。”
賀譯民今天去鋼廠,如大家所猜,確實碰了壁。
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個月,讓妻子和孩子都沒過上好日子,心里是真愧疚。
但是,他也不是那種一個地方碰了壁,就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
其實早在上午,他就從鋼廠出來了,出來之后,在這周圍轉(zhuǎn)了一圈,憑借自己當(dāng)兵時過人偵察力和反應(yīng)力,連著逮了三個小偷,全部送到了派處所。
而百順派處所的所長高奇山,正是他原來在部隊上時的戰(zhàn)友。
賀譯民之所以抓小偷,就是想給所長高奇山看看,自己雖然躺了十個月,但是身體素質(zhì)一點都沒有變差。
然后,他就提出來,自己想在派處所找個工作。
高奇山一看賀譯民才從床上起來,就有這么敏銳的反應(yīng)力,當(dāng)時就跟他拍胸脯,說自己去縣公安局看看,派處所還有沒有進(jìn)人的名額,只要有,自己就會想辦法幫他跑一個工作回來。
這不,賀譯民現(xiàn)在正在等消息呢。
“譯民,派處所剛好有名額,剛才我問過領(lǐng)導(dǎo)啦,明天你就可以去面視了。”高奇山騎著自行車從縣公安局回來,擦了把額頭上的汗說。
“那就一起干!”賀譯民說。
“別怕從頭干起,鋼廠那么腐朽,有啥前途?反而是咱們公安,現(xiàn)在社會這么亂,屬于國家最重視的單位,先從派處所干起,只要你有能力,說不定哪天能干到局長呢,不比在鋼廠當(dāng)個鋼鐵工人來的爽快?”高奇山笑著拍了拍賀譯民的肩膀說。
賀譯民也在笑:“誰說不是呢?”公安,那可是每個退伍軍人的終極夢想,賀譯民也不除外。
直到爸爸抱著超生從派處所出來,超生才明白過來,爸爸雖然回不了鋼廠上班,但是,他現(xiàn)在馬上,要為自己找到一份公安的工作啦。
張盛是個公安,張福妞只是張盛的小侄女,一天都闊氣的不行,動不動就威脅胡同里的孩子:“小心我伯伯來抓你,給你戴手拷!”
等她爸爸將來當(dāng)了公安,她豈不是也可以叉著腰在胡同里說:“我爸爸可是公安,小心他用手拷拷你!”
想到這兒,超生樂的呀,嘴巴都合不攏了。
不過,今天的快樂還遠(yuǎn)遠(yuǎn)沒有結(jié)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