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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5:
戀晚聽到這里點點頭,然后不肯再說一個字,垂著頭不知道在想什么。
二公主向來話少,也沒有人覺得有什么不對的地方。倒是慕夜拉著她往前走,邊走邊說道:“母后的病情不知道好些沒有,咱們去瞧瞧。”
戀晚沒說話只是跟著慕夜往前走,冰清為兩人打起了簾子,囑咐一句,“走路輕一點,不要帶起風。”
兩人慎重地點點頭,這才手牽手的走了進去。
冰清輕嘆一口氣,然后看著身邊的玉墨說道:“時間可真快,沒想到大皇子也能有這樣的氣度了,雖然還是個孩子。”
玉墨一怔,然后才有些心疼的說道:“皇家的孩子都是長的快。”
兩人默然,盡管慕元澈跟夜晚會給孩子營造一個相對舒服輕松的環境,但是畢竟后宮里那樣多的人,兩個孩子又都是聰慧的,很多事情便是不講,其實心里也明白的。漸漸地,也就知道自己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
戀晚的性子隨意而為,在宮里從不會去想著委屈自己,一般都是自己想要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才有了個孤僻任性的名頭。可是慕夜剛剛相反,許是因為小的時候有一段時間不是在夜晚跟前,雖然有慕元澈親自帶著,但是作為一個皇帝,是不可能每時每刻都要帶著他的。所以相對比起來,慕夜比戀晚更圓融一些,所以大皇子的名頭不管是在后宮里還是前朝都是極好的。
兩人輕輕走了進去,正對著門口的地方就擺著八扇紫檀木包金雕花大屏風,擋住了門口的風氣。轉過屏風,后面一張方方正正的軟榻,此時軟榻上躺了一個人,大紅的衣衫領口半開,一頭墨發隨意的散在榻上,束發的絲帶滾落在駝色的地衣上。胸口露出一片白紗,與大紅的衣裳對比強烈。
慕夜瞧了一眼睡得正香的千舒瑀,又把腳步放輕了些,回頭看著戀晚打個眼色,兩人拐過軟榻,又繞過一架四扇四季山水的屏風,這才看到了正坐在床前給母親擦手的父親。
“父皇。”兩人齊聲喊了一聲,聲音特意壓得低低的。
慕元澈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兩個孩子,眼眶微潤,將妻子的手擦拭干凈輕輕的放下,這才將一雙兒女擁進懷中。
“回來了,這一路上累了吧?”慕元澈眉眼含著笑,在兒子女兒的小臉蛋上輕輕地親了一口。
“不累,父皇,兒子一點都不累。”慕夜低聲說道,眼睛卻落在了躺在床上的夜晚身上,不由的說道:“母后怎么還在睡覺,不是說點燃了燈就能醒過來了嗎?”
慕夜也只有在自己的父皇面前才會像一個正常的小孩,臉上帶著泫然欲泣的神情,委屈的大眼睛里霧蒙蒙的,讓人看著心頭不由一軟。
慕元澈的大手輕輕撫上兒子的發頂,柔聲說道:“母后太累了,需要好好的休息,等她休息夠了就會醒過來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戀晚,眼神落在了在夜晚枕旁已經碎成幾瓣的避毒珠上。伸出潔白如玉的下手撿了起來,放在鼻端輕輕一嗅,“有毒?”
慕元澈素來知道自己這個二女兒喜歡這些毒物,但是也沒想到居然會這樣的靈通,已經碎掉的避毒珠他輕輕一嗅還能知道有毒沒毒。對著二女兒,慕元澈總是忍不住的正經肅穆,尤其是看著女兒那張臉,尤其的嚴肅端正,比他老子還像家長。
“這珠子你不是送給容涼媳婦了嗎?她就給容涼帶身上了,這珠子上吸附的是容涼身上的毒氣,不過容涼有韓普林照看,沒什么大礙。”慕元澈道,絲毫沒察覺自己這說話的語態神奇就像面對著一對大人。
“女兒知道了,這珠子已經無用。是七彩蜘蛛吐了一年的絲才化成的,沒想到居然會碎掉,蛛蛛知道了,會很傷心的。”戀晚心疼的說道。
慕元澈:女兒啊,蜘蛛懂得什么叫做傷心嗎?這個關注點有點奇怪啊。
“二姐,蜘蛛不會傷心,又不是人。”慕夜一本正經的說道。
戀晚就轉過頭看著慕夜,“蜘蛛雖然不是人,但是五臟俱全,怎么會沒有心?有心就會懂得快樂悲傷,只是你們看不懂罷了。”
慕夜:切,說的自己好像能聽懂蛛語一樣。
戀晚將碎掉的避毒珠收進荷包,然后又將一顆新的拿出來,猶豫半響還是放在了夜晚的枕邊,“有了聚魂燈,這珠子也無甚大用,不過生死關頭有用沒用權當安慰也好。”
慕元澈:就不能說的溫柔點?
慕夜:其實二姐你不說話的時候比較可愛!
戀晚:白眼掃過二人,傻!
慕元澈其實有的時候也挺內傷的,總覺得自家的女兒跟人家的女兒不一樣。不說別人家的,就是跟玉嬌比起來也絕對是不一樣的,玉嬌生的時候好,被所有的人寵著,一言一行皆是符合小孩子該有的情緒。開心時會大笑,傷心時會哭泣,撒嬌時會賣萌,闖禍時會認錯,慕元澈恍然回首,才發覺自己大女兒當真是相當正常的路上在成長,如今已經是亭亭玉立的年華,留在宮中已經開始幫著夜晚處理公務,雖然還稍顯稚嫩,但是長公主的氣派已經無人不知,這才是皇家公主該有的風范。
可是看著二女兒就很憂傷,娃娃以前就發愁二女兒嫁不出去,誰愿意娶個整天以毒蟲為伍的媳婦,不嚇死也嚇個半死。當時他還覺得這是什么大事兒值得犯愁,皇家公主豈是別人挑三揀四的。
可是現在慕元澈瞧著,還真有些犯愁。不是犯愁女兒嫁不出去,而是犯愁以她女兒的脾性,這天下的男人有她能看上眼的嗎?
慕夜趴在床頭不停地跟夜晚說話,嘰嘰喳喳,就好像以前一般,絲毫不覺得夜晚在昏睡說這些多么的不合時宜。
戀晚被慕元澈攬在膝蓋上坐著,雖然戀晚覺得有些怪怪的,但是瞧著父親這般憔悴的樣子,心里掙扎一番還是老老實實的呆著沒有跳下去。其實她爹挺可憐的,就讓他抱著吧。
整整四十九天要渡過,夜寧、溯光還有王子墨將整座皇陵保護的滴水不漏,慕元澈親自坐鎮,千舒瑀守護聚魂燈,帳外還有護國寺的主持帶著一番徒弟虔誠誦經。
冰清幾個現在已經不能隨意的出入大帳,因為千舒瑀說過了三十天后,魂魄已經開始凝聚,隨意出入怕有沖撞,所以大帳已經成為禁地,沒有令牌誰都無法靠近。
酈熙羽帶著皇帝的圣旨跟隨容涼一起返京,處理冷家的事情,圣旨下達的時候,京都官員聽到這一消息,像是驚了魂一般。冷家也是跟著當今一路走來的,當初也有從龍之功,只是沒想到會落得今日這一步。
送女進宮原本是想光耀門楣,最后卻成了滿門的災禍,這樣的情形,反而讓很多家送女進宮的官家打消了這個主意。當今圣上可不是先帝,眼里不柔紗,尤其是對皇后一往情深,這樣的情況下送女進宮又有什么好處。也許再過個十年八年,帝后的感情沒有這樣濃烈了,他們的時機才到了。
冷家快速的從京都消失,就好像從沒有這么一家人一樣。
短短時日,京都風云變幻,格局重新洗牌,但是不可否認的,如今世家的領頭人已經不在是司徒家,也不是酈家小國舅,而是曾經默默無聞后來大放異彩的病秧子容涼。只見他接管了冷戰的那一灘事情不僅沒有出錯,還做的十分出彩。戶部,是國家的錢袋子,重中之重,交到容涼手里,一來皇帝在対世家表明一個態度,朕不會繼續打擊世家,大家要相安無事。二來,容涼以自己的手腕終于在京都這個魚龍混雜的地方,接過司徒征留給他的人脈,把持住了世家的陣地。只有維護世家的利益,才能被世家所擁護,容涼這個度把握得很好。
容戩是個十分聰明的人,見兒子從容上位,就以早年征戰留下的隱患,導致身體多有病患,痛苦不堪,專心養病為由辭了官。容戩辭了官,卻還是容家的族長,但是至少明面上父子二人同朝為官被人詬病的由頭已經斷絕了。
容涼留京整頓,誰也不知道皇帝曾將整個國家托付,這已經成為容涼心底再也不能說的秘密。
冰清留在營地,雖然幫不上大忙,但是至少還能照顧照顧兩個孩子。慕夜跟戀晚都是跟冰清相熟的,再加上還有玉墨等一眾人在,兩個小家伙倒也不用人擔心。
只是那個傳聞中心狠手辣的南涼國主,在眾人的視線里只有第一次出現的時候被人見過,從那以后就像是在營地里消失了一般。只是他從不出大帳,眾人再也沒見過而已。
時間已經過了大半,燈盞里的鮮血已經燃燒大半所剩不多,慕元澈皺眉深思,看著一旁睡著的千舒瑀欲言又止。讓人家給自己再來一刀這樣的事情,他還真不能厚著臉皮說出口,只是這燈盞不能滅……
就算是慕元澈這樣的男子,這一刻也是倍感煎熬。
戀晚偷偷的溜了進來,經過千舒瑀的長榻時眼皮都沒動一下,徑自走了過去。她才剛過去,一直閉目的千舒瑀卻忽然睜開了眼睛。
原本漆黑的眸子卻泛起了藍光,森冷幽寒,若是被人看到,定會以為大半天見了鬼。
千舒瑀的手輕輕地擱在胸口,輕輕擰起了眉,三十天了,傷口居然還沒結痂。果然,是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燈盞里的血應該所剩無多了,可是這個時候如果再放一回血,也許性命不保的會是自己。
夜晚……為了她值不值得自己賭一把呢?
千舒瑀又緩緩的閉上眼睛,這個問題真不好,相當不好,讓他的心情變得很壞。
他又不是修煉得道的妖仙,胸口挨了這一刀,已然是冒了大險。原本想著,心頭血一次只能取一小瓶,再多了,死的會是他。原本想著等到這些用的差不多的時候,自己的傷口也應該好的七七八八,只是……這回卻出了差錯,傷口毫無愈合的跡象。
千舒瑀變得有些急躁起來,眉眼間就帶了幾分的焦躁,這輩子他還沒有為了誰這樣的心神不寧過。
夜晚,也不過是曾將讓他心動過而已,只是心動過,過去也就煙消云散了。
他素來不是長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