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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應過他,”嚴爭澤如實相告,“不會和他爭小孩的撫養權。”
“你不爭,”嚴蕭平撫著白須振振有詞道,“不是還有爺爺我呢么?”
“爺爺,”嚴爭澤嘆了一聲,“您講講道理。”
“我不要講,”嚴蕭平說,“好容易才有個曾孫,你也體諒體諒我的心哪。再者說,那孩子跟著我們嚴家,總也好過跟著你那個寫書討生活的。”
嚴爭澤不做聲,過了半刻才道:“如果您非要固執己見,那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嚴蕭平心頭一梗,吹胡子瞪眼道:“就為了個外人你不惜要和我作對,誰和誰是一家人吶?”
嚴爭澤不出聲。
嚴蕭平自感悵然若失,也放緩了聲音做讓步,“……那你看,這樣好不好,”老人道,“你娶了他,我們就成了一家人,自然也就不用爭來搶去的。”
嚴爭澤面上一怔。
這是嚴蕭平想的下下之策,他活到這把歲數,兒孫福淺,他認了。
如今眼見得有個曾孫在,他實在是不能放著不管。
“我們嚴家從不缺錢勢,”嚴蕭平說道,“將來無論你同誰成家,那都是他們沾光。誰沾都是沾,不如挑個現成的。”
嚴蕭平依舊是商人的秉性,將他的婚姻也當成了一筆可稱斤論兩、計算得失的生意。
嚴爭澤該反駁,也能反駁。
他從未想過結婚。他無法與他人建立信任、產生那種名為愛情的東西,同時,他也對小孩那種由他衍生的生命沒有多余的感情。
也就是說,他不具備結婚成家的正確概念,他不適合做一個丈夫、一名父親。
“爺爺,”嚴爭澤說,“他是一個獨立的人,誰也不能替他作主。”
“他么,”嚴蕭平嘲諷地笑了,“不是還有個父親在?哦,或許他該叫大伯。總之么,勢成騎虎,他會懂如何權衡利弊。”
“你回去,將我的話轉告給他,”嚴蕭平過來拍了拍他的肩,“既然你不反對,那么這件事,自有爺爺在,一切安心啊。”
嚴爭澤即刻道:“我反對。”
“你反對,”嚴蕭平哼了聲問,“你替誰反對?渾小子,這么些年,你攪和來攪和去,左右都是和他,你不如自己先想想清楚!”
“我沒法想清楚,”嚴爭澤生硬道,“所以在找回記憶之前,我不會就這么魯莽地結婚。”
老人一時失語。
“……好,好,我不攔你找記憶,”嚴蕭平語氣中充滿著無可奈何,“有一天,你或許會記起所有事,但你要明白一點,爺爺這些年,究竟是為誰辛苦為誰忙。你自有你的想法,我也有我的意見,那就各行其是,日后你要怨我……那就怨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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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爭澤歸家的時間,遠比他估算的還要早。
郁如來披著身白浴袍出來,正好撞見嚴爭澤進門。他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情緒不對,忙迎了上去。
嚴爭澤身上酒氣雖重,但神志卻仍清明,見郁如來向他伸手,便不著痕跡地躲開了。
郁如來平白無故落了一場空,不很自然地將手收了回去。
之前,嚴爭澤再怎么冷著他,郁如來也能處之泰然,隨機應變。
但現在似乎不行了,嚴爭澤不過是躲開了他的手,他就有一種跌痛了的實感。
“你先去洗澡吧,”郁如來說,“我去廚房找找醒酒的食材,給你煮個湯喝。”
郁如來不敢再等嚴爭澤的回應,正想走,就聽對方說:“別去。”
“過來,”嚴爭澤叫他,“和我說說話。”
郁如來立在原地糾結了會兒,還是移步到了嚴爭澤身旁坐下。
“說什么呢,”郁如來道,“你好像都醉了。”
“我醉了……”嚴爭澤重復一遍郁如來的話,猛地將人扯到眼前,問他:“我醉了嗎?”
郁如來像聽了一個笑話,撲哧笑了。
他摸了摸嚴爭澤的臉,幫他將垂落的黑發往后攏撥,輕言細語道:“醉成傻瓜啦。”
嚴爭澤的目光一下變得幽暗,他目不轉睛地諦視郁如來半晌,慢笑道:“冇你咁傻。”
郁如來的心驟然停了一拍,他像第一次聽似的,驚訝地睜大眼:“你怎么突然說粵語了?”
嚴爭澤的粵語是跟他生母學的。
葉清萍在澳門土生土長活到二十四,也是在那一年,她財迷心竅跟著嚴蓮生出了國,對外她說著一口流利英語,背過身,還是常說普通話,當然粵語講的更多。
嚴爭澤從小耳濡目染,會也不稀奇。
“郁如嚟,好耐唔見,”嚴爭澤細細地撫摸著他的面頰,低聲講著粵語道:“你想唔想我?”
郁如來立時僵住,他終于明白這違和感從何而來。
十七歲的嚴爭澤,在和他交談時,十句話里邊,偶爾就會回他一兩句粵語。
前些年,郁如來在網上看嚴爭澤的采訪視頻,他從未想過對方會失憶,但此時此刻,他聽到嚴爭澤又講回粵語,卻忍不住不多想——
“抖乜,咪驚,”嚴爭澤懶洋洋地擁著他,“你唔系要我像以前咁愛你咩?”
嚴爭澤吻了吻郁如來顫栗的耳垂,用普通話繼續道:“現在我回來了,你說,我要怎么愛你才好?”
郁如來被問得抬不起頭,他極力想縮起身子,可四肢卻像被抽了筋似的疲軟無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