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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著石將離飛身上了中月寺最高的珈藍殿的殿梁,沈知寒四方看了看,發現殿梁的構造是七步梁,此殿梁架使用了粗長的木材,兩架之間用斜木相撐,扶脊木和脊墊板上是木制的壁畫板,隔絕出了足夠大且隱蔽的空間,兩人藏身在此處綽綽有余。而下頭擺放著的是肅穆的南蠻圣教神像,但凡擺夷民眾,都斷然不敢貿貿然地到這種地方來。
不得不說,這般居高臨下,實在是一覽無余,什么都看得清清楚楚,也難怪當初思云卿時不時地喜歡于那地方神出鬼沒。
安頓好了石將離之后,沈知寒似乎有什么事要去做?!扒那脑谶@里等我。”他湊到石將離的耳邊輕輕叮囑著。
只不過,他卻沒有想到,石將離畏高!
“這里好高……”從那脊墊板的縫隙里看下去,下頭什么支撐的東西都沒有,一眼就看到那圣教守護神像的頭頂,石將離忍不住全身僵硬,只覺得雙腿發軟,總有種錯覺,仿佛墊在身下的木板隨時可能斷裂,將她給漏下去,重重摔在神像上頭,再滾落到地上?!拔遗隆彼穆曊{帶著點顫音,抓住沈知寒臂膀的手心里滿是膩膩的冷汗。
說來也奇怪,當初沈知寒被山洪和泥石流困在懸崖陡壁上時,她跪在懸崖邊,竟然也沒現在這么大的反應,難道,當時竟然忘了自己怕高么?
沈知寒蹭了蹭她的臉頰,溫熱的鼻息在她的耳邊撓得有些癢,撫慰地輕輕道:“莫怕,你若畏高便就閉上眼睡會兒,至多一炷香我就回來了。”爾后,他撫了撫蹲在一旁眼珠滴溜溜轉動的蕉蕉,沒有說什么,可那告誡的意味卻是十分明顯的。
蕉蕉是一只識得眼色的猴子,自然知道現下里怎么做才對,只骨碌碌轉了轉眼珠子,爾后便乖乖倚在石將離的身邊。
沈知寒走了之后,石將離蜷在那里一動也不敢動,生怕那木板子經不起自己的輕輕一個動作,直到——
下頭的大殿里煙霧繚繞,燈火通明,可是卻一個人也沒有,一個男子鬼鬼祟祟地將殿門推開一個縫隙,極快地閃了進來,見四下里無人,便橫著膽子將一個小瓶子給藏在了那神像背后的石頭縫隙里!
而那個男子,正是白日里拿著獵刀揚言要與沈知寒分高下的南尚!
擱好了瓶子,南尚似乎不放心,又四處看了看,這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殿,卻渾然不知他這舉動全然暴露在了殿梁上那一人一猴的眼中。
那一瞬間,強烈的好奇心戰勝了畏高的癥狀,石將離戳了戳身邊的蕉蕉,指著那神像背后縫隙里的小瓶子,示意它去拿:“快去把那玩兒拿上來瞧瞧?!?
而蕉蕉也是出乎意料地聽話,極迅速地就將那南尚藏在石縫里的小瓶子給取了上來。
從蕉蕉的爪子里結果瓶子時,石將離并沒有注意到蕉蕉在方才躍上殿梁時,已是不慎將那瓶塞給擰松了。所以,當瓶子落在她手心里時,瓶塞冷不防掉落,一只通體鮮紅的米粒大的小蟲子從里頭飛了出來,落在她的手心里,瞬間就沒了蹤影!
“嘶——”石將離忍不住抽了一口氣,立刻將那瓶子給扔下,再細細看自己的手心,卻發現連個紅點也沒有,只覺好像是有一根著了火的引線從手心開始,順著血脈極迅速的開始燒灼,那熱度瞬間就已是灼入了骨髓,帶來一陣難以言喻的躁動不安。
那小蟲子只怕不是什么好東西!
遇到這樣的變故,石將離心里自然有些沒底。她極力壓抑著躁動,思慮了一下,知道自己唯有等沈知寒回來了再作打算,便將那掉落的瓶子再塞上瓶塞,讓蕉蕉放回那神像背后的石縫里。
說來也險,蕉蕉把瓶子放回那石縫里,才剛剛躍上殿梁,那大殿的門便又被人推開了。
來者竟然是金皎與一個莫約五十歲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有著同金皎頗為相似的五官,眼角也有著似乎是因為經常笑而褶皺的痕跡,可眼下,他卻是板著臉,一言不發地背著手,眼見著金皎繞到神像的背后,從那石縫里摸出了那原本裝著小蟲的瓶子。
“阿爹,東西已經到手了?!睂⑵孔泳o緊撰在手里,金皎點點頭,那原本應該笑得如沐春風的娃娃臉此刻卻是嚴肅得帶著一絲戾氣。
冷笑一聲之后,那被金皎稱作“阿爹”的男子瞥了瞥金皎手中的那個瓶子,開口說出的話諷刺性極強:“思云卿果然有本事,連這西涼奇蠱‘同心’也能找得到,可惜,他卻大概沒有想到,他螳螂捕蟬,而我們,黃雀在后!”
“阿爹……”聽到思云卿的名諱,金皎的唇角很明顯地抽搐了一下,有些不自然的痕跡顯現了出來。
似乎是看出了金皎的猶豫和遲疑,那中年男子沉沉嘆了一口氣,像是頗有些感慨:“傻孩子,難道就只準他對大夏女帝使盡手段,不準我們在那月央公主身上下些功夫么?你能識得她,本就是緣分,如今只當是天意讓我們得了這東西相助,你便就心安理得等著做大夏的駙馬,做大夏未來的鳳君罷。”頓了一頓,見金皎握著拿瓶子咬牙不回應,他便就上前拍拍其肩膀,也不知是勉勵還是有別的什么意思,把話身后的意味深長:“阿爹可不愿你跟著刀洌,一輩子就只有這么點守著圣教終生不娶的出息?!?
他們壓低了聲音,大約也是怕隔墻有耳,所以故意用大夏語交談,不料卻是便宜了在殿梁隔板上縮成一團的石將離!
石將離聽得暗暗握拳,簡直氣不打一處出!雖然尚不明確那西涼奇蠱“同心”是何物,但聽得那中年男子說得如此篤定,她便也知道定不是什么好東西!而最不可原諒的是,這兩人,竟敢打小菲的主意?
如此包藏禍心與野心的男子,居然妄想做小菲的良人,妄想成為大夏的鳳君?
這居心不良的父子倆,真以為相父是吃素的么?怎么可能這么簡單就將小菲的一生交托?
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就這樣,直到那兩人離開,她還在心中忿然著躁動著,渾然不覺自己已是微微有了汗意。
又過了須臾,沈知寒總算是回來了。他臉色不太好,從那緊蹙的眉頭便可窺出些不對勁的端倪來?!巴忸^到處是搜尋我們的人?!彼吭谑瘜㈦x身邊,閉上眼輕輕吁了一口氣:“最危險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看來我們今晚只能在這里將就了。”
“沈知寒。”微光之中,石將離輕輕喚著沈知寒的名諱,只覺一字一字從舌尖滑過,莫名地就有了些纏綿的意味:“你聽說過西涼有一種叫做‘同心’的奇蠱么?”
沈知寒愣了一愣,眉間的結不覺蹙得更深了些,并不立即回答,卻反是追問:“你在哪里聽說的!?”
石將離便盡量簡潔地將方才金皎父子的一番談話給復述了一遍,只是略過了自己因好奇而深受其害的那一段細節。見沈知寒濃眉深鎖地思忖著什么,她在心里不免七上八下,咽了咽唾沫,這才小心翼翼地試探著:“那是‘同心’,到底是什么東西?”
“同心是一種通體紅色的蠱蟲,以處子之血養大?!闭f著這話時,沈知寒面無表情,目光微微一凜,立刻便就猜到了金皎父子在打什么主意:“它咬傷人之后,便會就此寄生于血脈之中,若一個時辰之內,寄主不與他人有魚水之歡,便就會全身血脈灼燒,最終皮肉盡腐,化作枯骨,以便它可以重獲自由,尋找下一個寄主?!?
鬧了半天,這‘同心’竟然就是傳說中不與人歡好便會死得很難看的所謂“媚藥”?
石將離突然覺得有些無趣,喃喃自語道:“想不到,這世間竟然還真有這種必須與人歡好才能解,否則便會喪命的媚藥……”可無趣的感覺還未消散,新的亢奮就已是涌了上來。
吧,其實這媚藥如今于她也算是頗有用處呀!
沈知寒,他可有清白不保的自覺?
“這并不是與人歡好就能解的媚藥?!甭犓@么回應,沈知寒立即便就憶起她曾經也問過類似的問題,頓時有種哭笑不得的無力感:“若寄主與人歡好,這蠱蟲便會認定那與之歡好之人,需要那人的精髓一世將息,否則,寄主便會性命不保,加之,如若這被同心牽扯在一起的兩人再與他人有歡好之舉,這蠱便就會立刻心碎死去,化作劇毒,將兩人一并化作枯骨。傳說,西涼巫女會在情人身上種下此邪蠱,以確保情人一生一世的忠誠,否則,寧為玉碎,不為瓦全?!?
看某一種事物,真的不能只用一種眼光,這“同心”堪稱是一種極為歹毒的蠱蟲,可是用在兩情相悅的人身上,卻未嘗不是一生一世一雙人的明證。
這下子,石將離倒真是傻眼了!初為何選了他做鳳君,必然也是有一番考量的罷
餓得她沒有想到那只在自己掌心里消失的紅色小蟲子,竟然有如此功效,頓時心里也不免有些慌了起來:“這蠱,真的沒辦法解么?”
她本以為這是春風一度就能解決的事,只想著借此機會將沈知寒給吃干抹凈倒也不錯,可如今,沒想到需要付出如此代價——她倒是心甘情愿,可沈知寒呢?
一生一世實在太長,她對他自然有把握能做到不離不棄,卻不知,他是否真的甘愿就這樣被她套牢?
這到底是關乎生死的事呵!
看她神色不對,他突然意識到了其中的不對勁?!靶±?,到底怎么回事?”他一把將她摟到懷里,已是右手已是扣住了她的脈搏,直覺她還有事瞞著他。少心血……
可石將離卻是將頭埋在他的懷里,使勁地從他手中將手腕掙脫,好一會兒之后才悶悶地答了一聲:“我被咬了?!?
那一瞬,沈知寒突然發覺自己頭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