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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一個人勞苦倦極,未嘗不呼天地,饑痛慘怛,未嘗不呼父母,而她,嘴里喚著的至始至終都是他的名諱——
要有多深的情,才會這般牽腸掛肚?
要多么心心念念,才會于昏迷之中也仍舊如此刻骨銘心?
所以,這幾日以來,沈知寒聽她一聲一聲地喚著,每喚一次,呼吸就緊一分,而他的心也隨之狠狠地顫抖一下。
如果說那數年不為人知的傾慕源自于她的盲目,那么,他在崖邊看到她濕透的衣裙,滿身的血跡,手臂上觸目驚心的傷口——
這些算不算足以扇他無數耳光的證據?
如果說前些日子是她故意服軟,同他耍心機,玩手段,那么,眼前的這些該是她最真實的言行吧?
這是所謂迷戀嗎?
這是想要征服嗎?
這只是占有欲嗎?
他突然覺得自己那一天夜里對她說的那些話,一字一字全是不折不扣的混賬話!
曾經,他不相信這世上有所謂的真情,有誰會為誰一直無怨無悔?
又有誰會為了誰連命也顧不上?
可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即便這世上,連他的娘親也將他看作是個發泄情緒的工具一般施加虐行,再沒有任何人在乎他的死活,可至少,她還在牽掛他,不是么?
他的小梨,他為什么不應該喜歡她?
沈知寒這個名字,是因為她的念念不忘,才有了真正的意義。
直到此刻,他才明白,這個世界上絕對有“應該”一說。
因為,他沈知寒遇上的是石將離。
石將離呵石將離,將離是芍藥的別名,而她,不也如她的名字一般,是石頭上開出的一支芍藥花么?
絕無僅有的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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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夜里,無盡的黑暗慢慢地于意識中褪了色,石將離緩緩睜開了眼,終于幽幽醒轉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那眼熟的竹梁和垂下一截的猴子尾巴,石將離輕輕蹙了蹙眉頭,想要翻身,卻連送一動手指頭的力氣都沒有。
一時之間,她腦中有些茫然,不明白自己如今究竟怎么了,全身上下軟弱而無力,連動動手指都覺得異常困難。手臂上似乎敷著什么藥,雖然濃郁地香味撲鼻,帶著一絲沁涼,卻是刺骨地侵蝕著皮肉,疼痛直達骨髓之中,猶如針扎一般。她微微轉頭,雙眸望見床邊那個男子。
他緊緊握著她的左手,緊得掌心里全是膩膩的汗,大約是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顯得如石雕般僵硬。他的臉朝向窗扉,似乎正出神地望著什么,想著什么,沒有察覺她已經蘇醒過來了。
“沈知寒……”本能地,她嘶啞地開口,嗓子灼燒一般刺痛,呼喚著那個早在年少之時便已深植入她心底的名字。
沈知寒扭過頭,看到她一臉的倦容和微微張闔的干澀嘴唇,竟是驟然一愣。那一瞬,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那一向冷漠如同寒冰般的眼,如今竟然是一片空洞的茫然,恍惚得沒有半分聚焦點。
沈知寒扭過頭,看到她一臉的倦容和微微張闔的干澀嘴唇,竟是驟然一愣。那一瞬,使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眼,那一向冷漠如同寒冰般的眼,如今竟然是一片空洞的茫然,恍惚得沒有半分聚焦點。
見她眨了眨眼,他高大的身子立刻欺到她身側的床沿上,輕輕地扶起她孱弱的身子,端過一旁備著的溫水喂她喝下,舉止倍顯小心翼翼,生怕一不留神碰到了她手臂上敷著藥的傷口。
“傷處是不是疼得厲害?”他語調輕柔地一邊詢問,一邊扯過薄毯裹住她只著了素色里衣的身子。他不得不承認,她躺在床上昏厥不醒的模樣讓他的心都險些因她而停跳了,而現在,見她清醒了過來,他才感覺自己的心慢慢放回了原處。
石將離搖搖頭,感覺他指尖的薄繭滑過她的手心,那溫和中帶著體貼的聲音從他唇里發出,讓她惶然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尤其是,他依舊緊緊把她的手握著,緊到讓她微微覺得疼痛,然而這疼痛比起手臂上的傷痛而言,顯得那么微不足道,卻是燒熱了她的心。
喝下了一些水之后,她感覺喉嚨不再那么干澀刺痛了。
“沈知寒……”她試著再次發出聲音,卻是迫不及待地啞著嗓子問出她一直以來都牽掛著的疑問:“你不是說回來會聽我的答復么?”
聽到這話,沈知寒愣了一愣。
他沒有想到她醒來之后的第一句會是這話。她沒有說半個“疼”字,甚至沒有半分的撒嬌和訴苦,卻只是這么忙不迭地要告訴他她的答復?
“嗯。”他微微頷首,靜靜等待著她的答復,心里卻是有了奇異的暖熱感。
石將離,這世上,只有她才會是這樣的女子罷,把他這個毫不起眼的男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他承認,這樣的感覺令他很受用。
咽了咽嘴里本就不多的唾沫潤了潤嗓子,石將離在心里將自己已經演練過無數遍的話再一次默念了一遍,這才小心翼翼地一字一字說出口:“無論如何,我都要同你在一起……”頓了一頓,她有些擔憂地看他那沒有表情的臉,躊躇了一下,終于鼓起勇氣大無畏地將話全都一骨碌說了出來:“沈知寒,讓我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沒有拒絕,沒有規勸,沒有駁斥,甚至,他連一點難看的神色也不見,只是略略點頭,極輕地應了一聲:“好。”
不得不說,石將離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
她覺得眼前的沈知寒像是換了一個人,變得和平素很不一樣,卻是有些趨近于她一直期望的模樣,可有總覺得哪里有點說不出的不對勁。
“真的么?!”石將離低低地驚叫一聲,眸底有驚疑,有喜悅,還有淺淺的不可置信。因為太過震驚,她眨巴眨巴眼,有些忐忑地再次問了一遍,幾乎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只覺像是踩在棉花上一樣,軟綿綿的,一點踏實感也沒有,只能借著這再確認一遍。
“真的。”他應得很平靜,沒有任何的敷衍或者是遲疑,似乎自己說出這樣的言語一點也不值得驚奇,自然得如同是天經地義一般。“餓么?”他將她略顯凌亂的頭發別到耳后,言語聽起來波瀾不驚,似乎和平素沒什么區別,可其中卻有著不易覺察的溫柔與體貼。
被他這么一問,石將離才感覺到饑腸轆轆,肚子和背脊仿佛都貼在一起了。她可憐巴巴地點點頭,卻見他垂下眼看著那被她緊緊抓住的手,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慢慢將手松開。
“那就喝點粥。”見她松開了手,他起身走向火塘,從鍋里舀出溫著的粥。
見他端著粥碗走了過來,石將離本能地想要伸手去接碗,卻是不留神扯到了手臂上尚未痊愈的傷口,頓時痛得臉色發白,眼睛一瞇,險些擠出眼淚來。
沈知寒連忙將碗擱下,捧著她的手臂仔細查看,生怕傷口裂開。確定傷處沒有大礙之后,他無可奈何地低低嘆了一口氣,端過粥碗坐下,用勺子舀起來細細地吹了吹,這才湊到她的唇邊,雖然沒有說話,可舉止卻已是帶著不可拒絕的意味,而眼眸中卻隱藏著已是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