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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招魂儀式將按計劃進行,之后,按照刀洌的安排,我被當做祭品捆綁了,和那女帝情人的尸首并排擱在一起,沾染所謂的魂魄氣息,只等著第二日在千千萬萬的南蠻教眾和那大夏女帝面前進行所謂的起死回生之術。
那個男子據說是因為泥石流而身亡的,那大夏女帝竟然牽手將他的尸首從泥濘里挖出來,還千里迢迢帶來南蠻。南蠻天氣濕熱,即便是防腐措施做得再好,我也隱隱聞到了一股尸臭味,免不了腹中惡心得翻江倒海,卻只能悄悄在心里罵著晦氣。
可是沒想到,半夜里,那女帝卻獨自一人進來了。
她不曾看我一眼,只久久地坐在那尸首旁邊,親手用絲帕蘸了水,細細地擦拭那尸首,那溫情脈脈的模樣,一點也不像是面對著一具尸首,令我有點不寒而栗。
她究竟是有多么看重那個男人,竟然連他死了也不肯罷休,不肯放手!?
擦拭完了尸首,她便伏在那尸首身上,將臉靠在那胸膛之上,像是在詢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重霜,你明日就可以活過來了……”
“重霜,你若仍舊不愿意留在我的身邊,我一定不會再強迫你……”
“重霜,我不過是想知道,你究竟有沒有喜歡過我,哪怕是一點點……”
“重霜,為了你,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就連這女帝之位也可以放棄……”
“重霜,我還記得第一次遇見你的時候,是在江南的桃葉渡,那天下著雨,你卻沒有撐傘……”
“重霜,我為你在內廷建了一座與墨蘭冢一模一樣的寢殿,甚為涼爽,你不用再懼怕京師的炎夏了……”
……
一整夜,她便就這樣一直嘀嘀咕咕的,幾乎是將她與那叫重霜的男子之間所有的過往都復述了一遍。我一邊聽一邊在心里鄙夷她的自作多情,這個叫重霜的男子分明就不愛她,否則,又怎會與別的女子共育了孩兒?
原來大夏的女帝也不過是個為情癡狂的傻子,被個男人當成猴子一樣的耍,竟然還不知覺悟!
呸!
活該!
誰讓她斬殺了我南蠻那么多無辜百姓?
那一刻,我在心里冷笑,為自己日后的欺騙行徑找了個理所當然的借口!
天蒙蒙亮之時,她才悄悄離開,走之前,將那尸首的頭發理了又理,像是戀戀不舍,一刻也不愿分開。借著晨曦的微光,我卻朦朦朧朧地看見,她滿臉淚痕,眼睛也腫了,可是臉上卻還帶著微笑。
這樣子,哪里像當日那個心狠手辣,揚言要屠城滅族的大夏女暴君?
我的心不知為何,突然顫抖了一下。
若她興兵攻打南蠻真的是為了要讓這個男子復活,那么,她究竟是個多么重情的女子?
可是,重情就能磨滅她的心狠手辣么?
我在心里唾棄自己對她的同情和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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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計劃進展順利,只除了起死回生的儀式上,刀洌那當胸的一刀戳得太深,險些將我給送到閻羅王那里去!
按照他的說法,就這么貿貿然塞個人出去,便說是換身移魂的起死回生術,別說是那些精明的大夏漢人,就連三歲的小孩子也不會相信。所以,唯有置之死地而后生,以幾可斃命的傷混淆他人視聽,這樣才能博取信任。
那一刀的確是幾可致命,當鋒利的刀刃刺入我的胸膛時,我甚至聽見了鮮血噴涌而出的聲音。
那一瞬,我竟然看到一旁的尸首睜開了眼!
他眼中竟是有著血淚,模樣極其可怖,卻并沒有如傳說中的惡鬼那般撲上來撕咬我,只是嘴唇微微動著,似乎是想對我說什么。
我又驚又痛,一下便昏厥了過去。
昏迷之中,那種感覺很奇怪,我仿佛魂魄懸空,像個局外人一般看著自己的身體,怎么也回不到那里面去。可是,我卻有著關于那身體的一切感覺,無論是是冷,是熱,是痛。迷迷糊糊中,我見到有個女人的影子在我面前晃來晃去,那模樣怎么也看不真切。
她擰了溫熱的帕子替我擦拭全身,撫觸的動作那般輕,那般溫柔。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應該是一種花,可我以往從未聞過,也說不清究竟是什么花。她像是傷心,又像是高興,時時捧著我的臉親吻,她的唇很軟很軟,她的手指很暖很暖,那樣的觸覺令我莫名覺得安心。
就這么昏迷了近乎兩個月,當我睜眼醒來,已是置身大夏皇宮里。
那些服侍的人個個驚喜交加,幾乎跪成了一片,只有個尖聲細氣沒有胡子的老頭小跑步地往外,一邊跑一邊大喊:“皇天庇佑!皇天庇佑!陛下,君上他醒過來了!”
很快,我看到了那個女人――
那個在原蓮山下被我射穿了肩膀的女人,那個將臉伏在尸首上一夜情話綿綿的女人,那個明明滿臉是淚卻還面帶微笑的女人,她站在房門口,拼命搗著唇,忍住那幾乎要失聲而出的啜泣,可眼淚卻順著臉頰流個不停。
爾后,她狠狠地撲到我的懷里,緊緊摟住我,那擁抱的力道,大得幾乎讓我窒息。
她低低地輕喚了一聲:“重霜!”不過兩個字,而似乎像是涵蓋了所有。
那些沒有說出口的哀傷與情愫。
我的心弦狠狠地顫動了一下,有什么不知名的東西在心潮的波濤中勉力漂浮了一下,很快便沉了下去,終至于滅頂。
這個女人,她叫石艷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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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然醒過來了,可我的傷卻還是很重。
那段日子,我一邊躺在床上靜養,享受著大夏王宮里各種各樣的珍貴藥膳,一邊尋思著接下來該要如何是好!
我自認沒那能耐假扮那女暴君的情郎。就算真的要扮,我對她那情郎也不甚了解,只聽說那是個仁心仁術的醫者,而我對那大夏的醫術一竅不通,早晚會露出馬腳的,哪里能撐到獲取軍事要情的地步?得了,還是幾時找機會將那女暴君石艷妝給活活掐死,完成自己所謂“英雄”的使命罷,一了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