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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陸行森接到了父母打來的電話, 讓他回家吃晚飯。
他大概能猜到是為了什么事,這幾年他媽沒少勸他放下過去,找個合適的對象再婚。只是他一直沒聽, 說過一些話也做過一些事, 令原本強(qiáng)勢的媽媽現(xiàn)在也只敢旁敲側(cè)擊, 甚至想出給他找替身的可笑法子來。
他知道,也不只是他媽有這樣的想法,他爸也是。
如果說他媽考慮的是他的未來幸福, 那他爸考慮的就是家族企業(yè)的后續(xù)發(fā)展。
沒有后代作為繼承人,會令公司的元老股東蠢蠢欲動,也會引發(fā)一系列不必要的沖突。
只是他爸就算為這件事心煩, 通常也不會在明面上給他施加壓力。
他們一家三口關(guān)系都不算很好,在飯廳吃飯,也是各自占據(jù)一邊的位置, 大多數(shù)時候都是各吃各的,沉默以待。
陸夫人給陸行森夾了一塊排骨,假裝不經(jīng)意地說道:“今天我出門居然碰上了小茜, 真是造孽, 明明還挺年輕, 也就三十多歲,看起來真是老了很多。聽說她那個丈夫都在外面找了年輕的畢業(yè)大學(xué)生, 都懷孕了, 要生了, 我看到小茜還在購置嬰兒用品, 說是那孩子會養(yǎng)在她名下, 要我說啊, 這不是親生的就不一樣, 養(yǎng)多少年,付出多少心血,人還是跟親媽親。”
顧茜的母親跟陸夫人是很好的朋友。在顧茜十多歲的時候,顧夫人因病去世,而顧家因為站錯了隊,日漸衰敗,顧茜是個有心眼的,為了給自己謀求更好的未來,依靠母親跟陸夫人的關(guān)系,在陸家借住,陸夫人對她也算是盡心盡力的培養(yǎng)。
只是顧茜心比較大,并不滿意陸夫人給她的安排,她喜歡陸行森,也喜歡陸太太這個位置。
陸夫人呢,的確也是喜歡顧茜的,不過也是看在顧夫人的份上,再加上瞧她也實在可憐,平日里也多有照拂。
但……顧茜想要當(dāng)陸太太,疼愛她的陸夫人也第一個不答應(yīng)。
陸夫人希望自己的兒媳婦是知書達(dá)理的名門閨秀,能跟兒子門當(dāng)戶對,顧茜的綜合條件在陸夫人看來,還不如沈沁呢。所以就算顧茜機(jī)關(guān)算盡,直到沈沁“死”后,她也沒如愿嫁給陸行森。
除了陸行森不愛她以外,陸夫人也有出力。
顧茜心如死灰,嫁給了京市一個富商二代,論財勢必然比不上陸家,但條件也算可以了,兩人在婚后也過過一段如膠似漆的日子,只是后來那個二代不知從哪里聽說顧茜深愛陸行森以后,對她就冷淡了許多。
后來顧茜懷孕,卻因為女人之間的爭風(fēng)吃醋一不小心流產(chǎn)了,當(dāng)時就傷了身子,從那以后,便坐不穩(wěn)胎了,懷孕兩三次,都沒懷穩(wěn)就流產(chǎn)。醫(yī)生說她很難再懷孕,這幾年過去了,她的丈夫想著她生不了孩子,本意是要離婚的,但顧茜死活不肯,只能作罷,最后還是顧茜主動提議,借腹生子,哪知道那個二代嘗到了家中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的甜頭后,便一發(fā)不可收拾了。
陸行森對顧茜的事情一點(diǎn)興趣都沒有,面無表情的聽著,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jìn)去。
陸夫人話鋒一轉(zhuǎn),“歷史上也有將位子傳給侄子后輩這樣的事,不過呢,我是覺得再親也沒有親生的親,行森,媽自然是希望你能找一個合適的人過美滿日子,可你要是不愿意,那媽也沒辦法逼你,但是,這么大的家業(yè),你總得考慮一下讓誰接手吧?這都是你爺爺跟你爸的心血啊。”
現(xiàn)在陸夫人已經(jīng)想開了,或者說死心了。
她知道她管不了兒子,可這件事必須得有個交待吧?
一直沒開口的陸先生突然說道:“吃飯,這件事不用你操心。”
陸夫人怔了一怔,這事怎么就不用她操心了?
陸行森也開口了,“媽,這事您別管了,我會處理好的。”
“……”
陸夫人氣得又想去看乳腺科了。
吃完晚飯后,陸先生以公司上的事情為由,將陸行森叫到書房,門關(guān)上后,他一臉嚴(yán)肅地問:“這段時間你經(jīng)常去西城,是不是有了小沁的消息?”
正所謂姜還是老的辣。
陸先生雖然沒有去查兒子,不過多年處于高位,自然也嗅出一絲不對勁來。
尤其是……
“上次我去公司,見你辦公桌上有兩本初中奧數(shù)題,”陸先生的視線變得銳利,緊緊地盯著兒子,“你找到小沁了是不是?小沁是不是生了個孩子?”
陸先生雖然今年已經(jīng)快七十了,但他精神矍鑠,看待事情也比較敏銳。
他能夠感覺到,兒子這幾次回家,心情都很不錯,過去十二年里,他總是陰沉的,這段時間卻不一樣,那時他已經(jīng)生疑了,之后在兒子辦公桌上看到初中奧數(shù)題,心里就有了一個猜測。
陸行森也沒想到他爸反應(yīng)會這么快。
那兩本初中奧數(shù)題是他從書店買的,準(zhǔn)備帶給書顏跟小宴,哪知道被他爸看到了。
不過這件事他本來也沒想過要瞞著,也瞞不下去。
他準(zhǔn)備過段時間,等兒子對他態(tài)度好一點(diǎn)了,他要去立個遺囑,以后,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留給兒子的,這是以備不時之需,畢竟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那么年輕了,再過幾年,就邁入中年,他必須得為兒子鋪好路,如果哪天他出了什么事,兒子繼承他的財產(chǎn),說不定還會遇到阻力。
如果他要立遺囑,必然也是要驚動父母的,父母這里肯定瞞不住,只是他沒想到,他爸會這么快地就察覺到。
陸行森低聲道:“是。”
隨著他回答“是”,陸先生激動地站起身來,險些打翻了書桌上的杯子。
他表情振奮,猜到了是一回事,從兒子口中證實又是另外一回事。
對于兒媳婦,他是虧欠的,當(dāng)年權(quán)力交接,公司里的事情也有很多,再加上開發(fā)南方與海外市場,他經(jīng)常出差,并沒有太多時間管家里的事,當(dāng)然,公公跟兒媳婦本身就是要保持一些距離,兒子跟兒媳婦又沒有跟他們住在一起,等他終于徹底地給兒子鋪好路,能夠松一口氣時,發(fā)現(xiàn)兒媳婦出了意外。
子不教父之過,兒媳婦看似是出了意外,但那時候他也猜得到,她多半是自殺。
無論如何,他們陸家將人逼到自殺的地步……他打從心里感到不安與愧疚,因此這十多年來,兒子堅持要找兒媳婦,他也沒插手,對沈家那邊也是盡力幫忙,但始終還是不夠。
“小沁真的還活著?”陸先生又一次問道。
陸行森點(diǎn)頭:“恩,她換了個身份。”
“那她這些年都去了哪里?過得還好嗎?”
陸行森神色黯然,苦笑一聲:“她吃了很多苦。”
她吃了很多苦,她比過去是沈小姐、陸太太時辛苦清貧許多,但她也是快樂的。
她已經(jīng)不再愛他了。
陸先生沉默了許久,又問道:“那孩子呢?還好嗎?”
“很好。”陸行森又笑了起來,“很聰明,小升初考試考了全城第一,很懂事很聽話,小沁把他教得很好,除了平常上課以外,還去學(xué)武術(shù),我這里有他的照片,爸,要不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