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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瑪沉默地看著他。

藍泊楓刻意回避了對待游戲感情上的問題。

這么說，只有商業價值，沒有感情上的價值，是么？

***

節目結束的時候，群眾們給了熱烈的掌聲。

——每個學生眼中都是羨慕的眼光。

這兩個只比他們大一點點的哥哥姐姐，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人生夢想——甚至是夢中都想象不出來的那種成功。

林瑪剛走進后臺，這時候，藍泊楓走了過來，他剛才被所謂的學生代表纏個不停，不少南大、南財的高材生毛遂自薦，想進他的公司工作，還有的人問藍光在線來不來校招。

但他沒空理會這些學生，只是想和她談一談。

“……沈嬋，”藍泊楓走到了她的身邊：“浙江那邊有什么節目邀請你嗎？”

林瑪搖了搖頭，她抬頭，正視著他，道：“前幾天，我發給你的那一封郵件，你有什么想法嗎？”

——她在郵件中直言不諱，把藍光作死的行為統統說了出來，批評李秘書的做法。

“沈嬋，”藍泊楓語重心長道：“我知道你對藍光的研發能力抱有疑問。但你也知道：產品會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現銷量的低潮期，我們身為運營商，就要想辦法搞促銷，才能把營業額給提升上去。”

藍泊楓很是鄭重道。

五月份是銷售低潮，那么舉辦活動，促進消費，這不是很正常的嗎？！

林瑪更是無語：“你撈錢可以，但怎么能讓李秘書那種外行人士在《碧藍》里面瞎賣道具呢？！”

直到昨天，她才知道：這所謂的“圖-23”道具活動，是李秘書搞出來的。

李秘書是藍泊楓的左右手，跟著他創業發家至今不離不棄，所以很得藍泊楓的器重。為了獎勵李秘書的忠誠，藍泊楓就把《碧藍》的研發工作給了李秘書全權負責。

但林瑪知道：李秘書是個會計出生的人，整天念叨的全部是財務報表，想的都是銷售業績的提升，卻一點都不知道“游戲研發”是個什么東西。

而李秘書的邏輯思想也很簡單：

想要財務報表漂亮，那就多設置氪金點，讓土豪們可勁兒往游戲里砸錢，這收益不就提高上來了？!

那么怎么設置氪金點？開發新艦娘？那不行，圖南那邊嚴格控制新艦娘的發放時間。平均2個月才準出1個新的ssr艦娘。這樣來錢也太慢了。

艦娘不準出新的，那么出新的武器，總可以了吧？！

那怎么讓土豪為了新武器瘋狂氪金呢？！這個簡單：就把新武器做的牛逼起來。

于是乎，在李秘書的政策指導下，才出現了新武器圖-23碾壓所有道具的事件，繼而打破了游戲的平衡，搞得一些平民玩家怨聲載道。

而這件事發生以后，藍泊楓說他會削減道具屬性的，林瑪當時忙著搞《英魂覺醒》，也沒多在意。現在，她再把這件事翻出來看看，才發覺李秘書這個笨蛋，為了讓玩家可勁兒氪金，差點搞出多大的禍來，看得她都是一頭冷汗。

羅瀟的老東家《山海戰紀》怎么在半年內暴斃的？！不就是破壞了游戲內平衡！

事后，藍光以悄悄地砍掉四分之一的傷害，來達成“平衡”。這種掩耳盜鈴的做法，也是讓林瑪醉醉噠，算是看清楚了李秘書此人的底線——

為了錢，游戲內的玩家就是韭菜，割完一波再長一波。天天割韭菜，月月割韭菜。財務報表就能“好看”。

“圖-23事件、還有這次的活動地圖bug事件……”林瑪這會兒，口氣已經不怎么順暢，她現場和藍泊楓下個警告：“藍泊楓，藍光已經在游戲開發上犯了兩個大錯。我覺得——你應該立即停止讓老李他擔任《碧藍》的開發組組長。”

——這是她的想法，李秘書的態度太敷衍。

在他這個外行人的手中，《碧藍》的開發小組已經犯了不少錯誤，一件都不值得原諒。

“……老李他跟了我三年，”藍泊楓卻不以為意：“他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藍光好，為了我好，我相信他的決策是對的。”

——李秘書是他最困頓的時候，不離不棄的朋友乃至家人，對他的意義，不亞于徐文墨和陳諾對沈嬋的意義。

他怎么能因為沈嬋的話，就把最忠心的屬下的權利給卸走？

“藍泊楓。”林瑪眼看說不動他，只好下了通牒：“藍光如果執意要走這樣竭澤而漁的路線的話，那圖南就要考慮：收回你們手中的開發權限了。”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后臺。

***

隔日。

羅瀟代表圖南，去了藍光工作室。

林瑪這次派他來，是要羅瀟告訴藍泊楓：《山海戰紀》是怎么死掉的。

身為曾經紅極一時的手游《山海戰紀》的劇情策劃，羅瀟當初就是看不慣《山海》的運營商那種撈金無底線的行為，所以才跳槽來圖南的。

羅瀟離開《山海戰記》開發組僅僅半年以后，這個游戲就涼了。

如今在圖南這里，林瑪又遭遇了藍光在線這個“撈金至上”的伙伴，羅瀟很能明白林瑪的心情。

所以，當林瑪說了情況以后，羅瀟跟她打包票：

要么說動藍泊楓改變思想，讓坑貨的開發組組長李秘書下臺。

要么，他直接代表圖南工作室，收回藍光的研發權限。

“……藍總，”羅瀟面對藍泊楓，那是相當不客氣的：“我知道，你昨天和我們沈總談的不愉快，但你也別怪沈總她說話難聽，她雖然是個比你小6歲的小姑娘，但她知道的確實比你多。”

作為資格深厚的it界前輩，羅瀟批評的相當不給面子。

但是藍泊楓不以為然：“沈嬋她的職業理想太理想化了，圖南也在擴大，既然擴大，就需要收益，那么業績從哪里來？只有通過玩家的充值來。”

“但你也不能竭澤而漁呀！”羅瀟道：“你讓你家老李負責研發，你家老李是個什么人？!你自己也清楚——李秘書他去年還什么都不是，今年藍光在線富有了，他是小別墅也買了，寶馬車也開起來了。結果他想的不是怎么完善游戲，他想的是怎么讓小別墅換成大別墅，讓寶馬車變成豪車儀仗隊，你能讓這種人負責研發？！”

“說話別這么難聽。”藍泊楓對羅瀟這種“污蔑”自己屬下的言語很不滿意：“我和沈嬋都有個共識：《碧藍》的游戲壽命本來就不長。蘇嘉成的海洋計劃是失敗了，但是天辰和華夏都在搞新的艦娘游戲代替我們。頂多到明年年底，市面上就會出現十幾款艦娘手游。到時候《碧藍》就要過氣了，而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拿到我們該得的錢。”

——既然一款游戲馬上就要過氣了，那么何不在它還有價值的時候，實現利益最大化？！

這是他和李秘書的共識。

就像你發掘了一個當紅的藝人，你知道還有一年，他就要過氣了，那你憑什么不讓他今年多走走穴，讓運營他的經紀公司多賺點錢？！這樣一來，運營公司的利益最大化了，將來好積累資本，推出下一個爆款的當紅藝人呀！

這樣對圖南，對藍光在線都好。

畢竟圖南目前也離開不了藍光這個運營伙伴。兩家算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

所以，當沈嬋在演播室后臺，說什么游戲平衡，說什么李秘書做的不對，不該這樣撈金的時候，他第一次覺得——沈嬋的想法太幼稚了。

就像一個理性主義者，出現在了一群實用派商人之間。

不過他也不怪沈嬋說話難聽，她年齡還小，就算她再怎么強悍，也是個才24歲的小女孩，剛剛從大學畢業，可能還不了解商業戰場的復雜性。

沒想到，沈嬋不肯聽他的建議，還派出了羅瀟來勸說自己。

面對羅瀟，藍泊楓也表明了態度：

“……我的想法就是這樣的，哪怕《碧藍》是下一個《山海戰紀》，運營的壽命不超過兩年，只要它能賺到所能賺到的錢，它就是個成功的產品。”

“……”

羅瀟都無言以對了。

藍泊楓知道這些行為的后果，問題是，他追求的是利益最大化。

他用的是商人的思維來思考問題。

最后，羅瀟搖了搖頭：“……沈總她招聘我的時候，曾經對我說：《山海戰紀》是個失敗的產品，只想著撈金的運營商，敗光了游戲的口碑。《碧藍》絕不會成為下一個那樣的產品。當時，我相信她的話，現在，我知道她能做到，但是藍光卻做不到這一點。”

“羅瀟，”藍泊楓也嘆了一口氣：“我三十歲了，總比她大六歲，想事情也比她全面一些。麻煩你勸說一下沈嬋，還是讓老李他負責研發。”

說到底，他們之間還是惺惺相惜的創業者。

但是兩人的觀點卻不一致。

藍泊楓想在游戲涼涼以前，月月銷售業績破億。游戲涼涼以后，關服就成，反正還有更賺錢的《英魂覺醒》在手中 。

但是林瑪，卻想讓游戲走一條精品化的路線，讓圖南的每款游戲都成為常青樹，長盛不衰。

——這是職業理想的分歧，卻是無藥可救。

“我不可能勸說她的，因為我和她的觀點一致。”羅瀟站了起來，卻是道：“你們追求的是一夜暴富，我和她，追求的是細水長流，讓圖南工作室成為國產良心游戲的代名詞。”

“……”

藍泊楓無言以對。

“就這么說吧，”羅瀟知道勸說不了藍泊楓，所以也帶來了老板娘的警告：“下個月，圖南會收回《碧海藍天》的研發權限。今后，藍光在線不會再參與游戲的后續開發。”

——哪怕是生意伙伴，該決斷的時候，林瑪——也不會留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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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這一章的時候，西方君也挺為藍泊楓感覺惋惜的，但是沒辦法……呀，藍泊楓真的不適合搞游戲研發，圖南也必須經歷和藍光的觀念分歧。這是一開始就注定好的。

另外。

今天回顧一下羅瀟的老東家《山海戰紀》研發團隊是怎么作死的。

可能有小伙伴忘了這款游戲，其實從林瑪發家伊始，這款手游就一直是個潛在的背景。

1林瑪第一次遇到羅瀟的時候，是在杭州漫展上。當時，她自己cos“藍色花嫁”新娘，不小心走到了《山海戰紀》的cos展那邊去，看到了成群結隊的年輕人在《山海戰紀》的柜臺前買東西。隊伍排成了長龍，這時候，她是很羨慕《山海》的成功的。

具體的章節是第013章。時間大概是去年的8月，“陳諾”剛剛入職不久。

2也就是那次漫展過后，《山海戰紀》開始走下坡路了。

半年后，林瑪在今年2月底重新招攬人才的時候，《山海》的劇本策劃羅瀟跳槽，并且帶來了一系列吐槽。

吐槽的內容具體見第34章。

實際上，這半年內，《山海》的運營商做了一系列撈金活動：

1在商場上架極品道具，類似于“屠龍寶刀點擊就送，但是需要充值999”的那種。打破了之前山海戰紀，“不賣有屬性道具”的諾言。

這讓玩家感覺到被騙，土豪當然可以重氪，但是平民玩家感覺受不了了，所以離開。

但是依靠土豪玩家和人民幣玩家，這時候，《山海戰紀》的營業額反而是節節升高的。因為他們趕走的全部是免費玩家，反正只要留下氪金玩家就好。

這時候，擔任劇本策劃的羅瀟，和運營商、總策劃之間起了矛盾。羅瀟覺得運營商和總策劃都是笨蛋，會毀了游戲的，毀了他的心血之作。但是兩個人反而逼迫羅瀟離開團隊，于是羅瀟憤而辭職，跳槽到圖南，因為他親眼看見過圖南的老板娘自己cos發傳單叫賣游戲，覺得她是個真心熱愛游戲的人。

3后來，林瑪的《碧藍》也去了漫展擺柜臺。（詳見42章）。

然后，羅瀟遇到了同樣來擺柜臺的前同事，《山海戰紀》的幾個美術策劃們。幾個美術策劃就跟羅瀟講了《山海戰紀》的情況不景氣，說是入不敷出，這時候，《山海戰紀》已經在關服倒計時了。

為什么一個爆款游戲，會短短半年的時間內就暴斃呢？

后來，林瑪就跟羅瀟解釋了為什么——歸其原因，就是運營團隊為了撈金，上架了“屠龍寶刀，氪金就送，”造成了免費玩家和平民玩家大量流失。

這里打個比方：

如果說，游戲內本來有50萬人，10萬人氪金，40萬人不氪金。

那么運營團隊一波操作，讓不氪金的玩家玩不下去了，那么只剩下10萬人。看似這10萬人都是氪金黨，走的都是免費玩家，團隊收益應該沒損失才對，但是造成了一個現象：

那就是，氪金玩家只能通過氪金，打敗和自己一樣的氪金玩家。

換句話說，這些氪金玩家，從前可以吊打免費玩家，現在免費玩家都走了，他們只能和同樣是氪金玩家的玩家，來一場人民幣的比拼。

你的道具是999點擊就送的屠龍寶刀，那我就氪金買一個9999元的倚天劍，我就比你強。

這時候，999的氪金玩家不服氣了，我都充值999了，居然還打不過對面。而免費玩家又跑光了，你要么充值比對面高，然后吊打對面9999的高氪金玩家，要么，你就一直輸一直輸，輸到退游。

想贏？！

免費玩家都跑了，想贏就只能充錢呀！

于是，林瑪就跟羅瀟分析說——《山海戰紀》是怎么作死的：

屬性道具上架，兩個月以內，趕走了免費玩家和微氪玩家，導致游戲內只剩下氪金玩家。

氪金玩家之間互相人民幣比較，輸了的人要么充錢要么滾，卻也傷害了一部分中度氪金玩家。于是中度氪金、微氪金和免費玩家集體滾蛋。

這時候，游戲內只剩下10%的重氪玩家。

重氪玩家一看，周圍人全部不玩了，游戲內冷冷清清，我就算有個9999的倚天劍，我玩著還有什么意思？！于是也不玩了。

于是乎——

所有階層的玩家，都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