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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媽媽……我要媽媽……”
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了, 小寶兒從監獄回來以后, 反反復復只這一句話。林玲帶他去看了醫生, 醫生說孩子沒有任何問題,只是有些營養不良, 需要多補充點維生素。
于是林玲就拿了梁若榆的糧票和工資, 去了百貨市場。
這年頭, 物資少, 一些緊俏商品還需要憑票購置的。她就買了水果、豆腐干、面粉、還有洗衣粉之類的,這些都是居家必備的東西。
臨走前,寶兒忽然對柜臺上的大白兔奶糖有了反應, 一直指著袋子哼哼:
“啊啊, 啊啊。”
翻譯過來就是:我要吃我要吃!
吃糖對牙齒不好,但偶爾吃一袋也無妨, 林玲就買了一袋。
回到家,林玲就做了個水果切盤。
但是小寶兒不怎么愛吃水果, 事實上, 他什么水果都不認識。看樣子, 跟著人販子一年,這孩子什么知識都沒有學到, 原本的語言功能也退化到只剩下“我要媽媽”四個字了。
“媽媽,我要媽媽……”
小寶兒又哭了,林玲趕緊剝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給小寶兒吃。
孩子吃到奶糖, 這才不哭喊了, 或許是因為奶糖太甜了, 他還“咯咯咯”地笑了起來,好像吃到蜂蜜一樣。
“你這孩子,騙姐姐糖吃呢?”
林玲摸了摸孩子圓滾滾的腦袋,心里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這可憐的孩子,四歲就被拐賣了,還有可能回到親生父母的身邊嗎?他的家到底在哪里呢?
***
“吱嘎——”
到了傍晚,公寓的門開了。
小寶兒視線立即轉了過去,忽然石破天驚一句:“爸爸!”
梁若榆正在脫鞋,林玲卻被嚇了一跳,這是小寶兒說過的第二個詞語。
“我不是你爸爸。”
梁若榆走過來,摸了摸孩子的頭。
他是32歲的大齡單身未婚青年。其實單身只是因為工作和職業的緣故,他自身非常喜歡孩子,只是沒想到第一個撫養的孩子居然會是在小說里。
林玲聞了聞,他身上已經沒有那種難以言喻的味道了,反而有種淡淡的梔子花香味。
于是莞爾一笑:“今天沒有出現場嗎?”
梁若榆沒好氣道:“今天沒案子,局長他請我去他家喝酒。”
“喝酒?慶祝你幫助警察局破了一樁奇案嗎?”
他的臉色更黑了:“局長讓我和他女兒相親。”
“噗嗤——”
林玲沒心沒肺地笑了出來。
哈哈哈,不愧是師兄啊,法醫這樣光棍的職業,他也能變成人形自走荷爾蒙!
她原本以為當了法醫,就要做好嫁不出去的準備呢,哪知道,只要長得夠帥、夠高、哪怕你的外套上面總有100年的死魚味道,照樣有人看得上你。
但是很快,林玲就笑不出來了。
孩子天真無辜的眼睛看著他們,忽然又一句——
“媽媽!”
林玲:“……”
“爸爸,媽媽,抱抱!”
林玲:“……”
“抱抱,抱抱,爸爸,媽媽!”
于是寶兒哥的詞匯量就從媽媽,變成了:爸爸、媽媽和抱抱。
咱們不要亂搞cp好么寶貝?
***
晚上,林玲繼續教寶兒說話,梁若榆給他們做飯。
黃豆煎雞蛋、豆腐羹、還有紅燒豬蹄——梁若榆今天燒了兩素一葷,還買了點這年代稀缺的桂花酒——林玲并不是很能喝酒,但是她喜歡在同學聚餐的時候點米酒,這些他都知道。
畢竟彼此的秉性都很熟悉。
她吃肉不能沒有酒,因為學法醫那會兒,大家都喜歡用酒來消除身上的怪味。她嗅覺敏感,每次上完實踐課以后,都要喝點酒沖散口鼻里的味道。
這些細枝末節的小事,也只有朝夕相對的人才能摸個熟透。
林玲喝了一口,還好,酒精度數不高,就給小寶兒喂了喂,遭到了梁若榆同學的一個白眼:“他還小,不能喝這個。”
“偶爾喝一點也無妨。”
寶兒喝了一口酒,咧開嘴笑了:“爸爸,爸爸,爸爸……”
他不再說媽媽,只是呼喚著爸爸,林玲若有所思:“你說,這孩子的父親是不是也愛在吃飯的時候灌他一點米酒?”
說這話的時候,她掩飾不了眼中的惆悵。
越是和小寶兒在一起,就越是擔憂,他將來該怎么辦?
他們兩個不是這個時空的人,總有一天會離開這里的,而離開以后,就能看到故事的結局了。
也許在《景寧打官司》的末尾會看到這么一段話:小寶兒,四歲被拐賣,五歲被沈陽警方解救出來,后送入孤兒院,之后下落不明……許多年以后,人海茫茫中出現一個四處游蕩的流浪漢,他沒有親人,也沒有人知道他從哪里來。
這個年代,普羅大眾尚且活的艱難,何況是一個孤兒呢?
誰會關心他的死活?
誰會給他一方溫暖的天地?
想到這里,她就放下了筷子,吃不下任何東西了。
“你很擔心他過得不好?”梁若榆看出了她的思慮。
林玲點了點頭:“江西那邊怎么說的?有消息了嗎?”
“有一些消息,張英已經供出了四個被拐賣的孩子。警方解救出來三個,還有一個賣去了一個民風彪悍的農村。警察去那戶人家要孩子,全村的人都出來追打警察,把警車都砸了。就說這是他們村買來的孩子,已經歸他們所有。”
“這群刁民是要無理取鬧嗎?!”
“買賣易手,他們覺得孩子也只是貨物而已。”
林玲心里生氣:“那三個被解救出來的孩子呢?他們找到父母了嗎?”
“有一個女孩只被轉手過一次,已經送去了故鄉,這個應該很好找到。剩下兩個男孩被轉賣過多次,尋親比較困難,目前都送去了孤兒院照顧。”
林玲嘆了口氣:“看樣子,人販子死刑還是要提上議案的。”
梁若榆給她夾了一筷子:“來,好好吃飯,問題總能解決的,飯不能不吃。”
“嗯。”
她好好吃飯。
就像當初一起做實驗遇到瓶頸的時候那樣,她們這些女生總是咋咋呼呼的那一群,而男生以梁若榆為首領,總能幫她們解決各種問題。沒辦法,法醫系嘛,女生一個個的都是大熊貓,國家級稀有動物,是需要師兄們寵愛著的。
只是沒想到,師兄做的飯這么好吃。
***
第二天一大早,外面的天剛蒙蒙亮。
梁若榆醒了過來,他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肘關節。
他不僅要開工,還要管家里的兩張嘴,這日子過得比之前辛苦的太多了。
這趟出差的活計干下來,估計抵得上他去健身房跑一個月的長跑運動量。
但——
起床以后,他到處找不到外套白大褂了,走出了房門,才看到白大褂掛在不遠處的晾衣架上。
廚房里傳來有節奏的旋律,走了幾步,就能看到小姑娘的背影, 拿著刀切菜,系著一條花格子的圍裙。
居然是林玲在做飯。
要知道,碩士三年,法醫系的女生都是公主,大家都沒見過哪個女生做菜的,平常都是男生伺候著這一群公主們。
尤其是林玲,公主中的公主。
冰雪聰明,績點幾乎都是滿分,是導師都捧在手掌心里寵著的寶貝。
梁若榆端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本來覺的,林玲這樣大大咧咧的性子大概會搞亂了廚房,沒想到,她做菜做得很好。端上來的每一道菜都像模像樣的,比他做的色香味都俱全多了。
原來她不僅在學業上很能干,廚藝上也十分拿手。
“師兄?”
林玲發現了他。
手中還端著一盤子的肉。
梁若榆走了過來:“師妹,今天怎么有興致做菜了?”
“今天早上睡不著,先幫你把衣服洗了,再做了幾道小菜,你趁熱吃吧。”
梁若榆就拿過筷子嘗了嘗,他也是食物上的行家了,幾下就吃出了門道:“是素齋?”
“嗯,這個叫素壇子肉,是用茄子和豆腐做的。這個是荷葉肉,是用素面筋做的……”
“怎么,上班以后改吃素了?”
他記憶中的小師妹是個很愛吃肉的人,除了上解刨課的那天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