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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他想錯了,一個素不相識的人,對自己能有什么敵意。
正想著,馬車就動了起來,蕭清和正偏著頭,一顆腦袋猝不及防地一歪,“嘭”地一聲砸到了窗欞邊緣上,他那一瞬間腦袋都疼綠了。
“入他娘的!”蕭清和一時沒控制住,罵出了聲,見晏闊綽一臉復雜的神色,他心中那叫一個懊惱,好不容易有個人帶自己從那破地方出來,指不定路上還能尋個機會逃走……
不過罵都已經罵了,現在再捂住嘴巴也摁不回去了,蕭清和便瞇著眼睛笑得那叫一個璀璨奪目。
好在晏闊綽未說什么,皺著眉,抿著嘴,轉過頭去,好似在嫌他太粗俗。
嗯……這還沒上路就把人得罪了,蕭清和你真了不得啊,他心道。
轎子搖搖晃晃的,倒也還算舒適,搖了好一陣才停下,這時蕭清和睡得正酣。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時,正對上晏闊綽那雙復雜難言的眼睛。
糟!竟睡過去了!一路上所有逃跑的機會都錯過了……可能是天意安排,看來這一場風月是在所難免了,哎!天意難違啊!
蕭清和看著眼前這張臉,越看越順眼,倒覺得,這戲唱不唱都成,身倒是可以……
“晏公子要我幫忙脫衣服?”
晏闊綽繃著一張臉,命令的語氣道:“下來!”
蕭清和的臉登時垮下來,一連串的問題,“不在轎子里嗎?那去何處?那邊的灌木叢小辭覺著可行……”
“閉嘴!”晏肖幾乎咬牙切齒,心中震驚不已,此人怎這般不知廉恥!
蕭清和果然閉嘴,卻還是望著一旁的灌木叢,一臉躍躍欲試。
走著走著,晏闊綽停了下來,他也跟著頓了腳步。
晏闊綽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山洞,道:“進去,皇上在里面。”
宗政敘?!
蕭清和頓時變了臉色,連呼吸都不勻,調戲的話也再說不出了。
“沒聽見嗎?!”晏闊綽推了他一把,“快點!”
蕭清和便走了過去,腦中卻一片紛亂。
洞口等著兩人,蕭清和眼中幾乎要溢出熱淚,其中一人,那身形,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他們曾一同并肩作戰,互相為對方包扎傷口,他們曾互相交付彼此的后背,就連他落下懸崖時,他悲切的哭喊聲都還回蕩在他的耳邊。
宗政遲……他長高了些,骨架也長開了些,褪去了那份少年模樣,如今是個成熟的男子漢了。
巧的是,這男子漢雙目通紅,好像也剛才哭過一般。
“你是誰?”
昔日的摯友只用了三個字將蕭清和從溫情的回憶中拉回。
“我……”他一頓,不知怎么回答,他是誰?蕭清和?還是梨園無姓名辭的戲子?
洞口邊另一個人卻是一直盯著他看,那深邃而探究的眼神無端使得蕭清和一顫,仿佛在通過她的□□看向某個靈魂。
良久,他道:“進去吧。”
蕭清和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他也說不上來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只覺得腳下走的每一步都異常艱難。
洞內很黑,不過沒走了幾步,便看見了昏黃的燭光,以及燭光中那個人的影子。
他胸中大震,若不是親眼所見,他也不會輕易相信這個人是宗政敘!
那人輕靠在墻壁上,雙眸靜靜垂著,里面如同死水一般平靜無波,恍若一副被抽去了靈魂的軀殼,那萬念俱灰的模樣,看得人心驚,若不是鼻翼輕輕翕動,誰都不會相信,這竟是個活人。
是怎樣的悲傷與絕望,才能將一個人毀成這個樣子?
蕭清和心里難受得說不出話來,他慢慢走上前,終于看清了宗政敘守著的東西:那是一副森森白骨,身上的血肉已盡數腐爛脫落,頭骨上的兩個骷髏黑洞洞的,在這昏黃的燭火下異常可怖!
他嚇得倒退幾步,腳下踩了枯枝,發出咔嚓的聲響。
宗政敘聽到動靜,緩緩抬起了眼睛,看到他時怔了怔,片刻后又笑了笑,那笑里的凄慘和諷刺令人不解,他不再看他,伸手去摸了摸那顆骷髏頭,嘴角帶笑,神色溫柔,任誰看的都是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蕭清和垂下眼頰,這才發覺,那副白骨缺了一條右臂骨。
“清和,別怕,”宗政敘不厭其煩的撫摸著那副白骨的凹進去的臉頰骨,正義輕的像是怕驚醒夢中人,“對不起,我來晚了,我們回家吧,好不好?”
蕭清和聽得那句“清和”,腦中“嗡”的一聲,如同千斤巨錘砸在頭頂,除了悶痛還有不知所措。
“不說話就當你答應了,我們回家。”
那……竟然是他的尸首!那森森冷然躺在冰冷山洞里的,是他的白骨!
宗政敘真是好笑!他活著的時候尚不珍惜,此番卻說要帶他回家?委實諷刺!
回哪個家?那個和孟員外的千金組成的家嗎?說不定家里已經添了丁,這算什么?四口之家?哈哈哈哈!還真不是一點半點的好笑啊!他原本也是一條鮮活的生命,一個有血肉之軀的生命!
他開始有些神志不清,此處太過逼仄,他真是一刻鐘也待不下去,待回過神來時,他已然跑出了山洞。
“哎!站住!”
蕭清和笑得越發放肆,驚飛了林中些許鳥兒。
腳沿踩了石子,站立不穩,瞬間天旋地轉,他身子一斜,摔了下去,接著后腦一痛,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