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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清和見他朝自己笑,心里跳得更厲害了,連忙扯著被凍得僵硬的笑臉迎了上去。
“雪下這么大,怎么在外面等?”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如三月的春風一般。
卻不是對他說的。
原來員外府的大門里不知何時走出來一個女子,妝容精致,身著鵝黃色衣裙,厚實的披風長及腳跟。
女子臉紅撲撲的模樣惹人憐愛,嬌嗔道: “已經弱了許多,也……想早些見到你。”
蕭清和此時已無法思考,著了魔似的一步步走上前去。
宗政敘笑得溫和又得體,走上前去輕輕在她額頭敲了一下,道:“在房里等就好,這天氣染了風寒可不容易好。”
蕭清和瞳孔猛地一縮,渾身泄了力,耳朵嗡嗡地響,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了。
那是他常對自己做的動作,每次敲的狠了,他就咬了他的手。
“好。”女子垂首輕笑,笑容里滿是女兒家情竇初開的模樣。
不不,宗政敘一定有什么苦衷!一定是皇上以成親相要挾才傳位于他,一定是!
蕭清和憤怒地赤紅了雙眼,不知哪里來的力氣,大步追上了即將進門的兩個人。
“敘敘!”兩個字,用盡了全身力氣。
宗政敘猛地回過頭來,眼底全是詫異,“……清和?”
蕭清和著了魔一樣覺得他的眼里除了詫異之外還有驚喜,“你怎么回來了?”
他笑了,笑得很燦爛,卻不再靠近,道:“城中到處在傳謠言,說你要成親了,我便特意回來看看,問問這戲折子里的主人翁知不知道這些謠言?”
宗政敘望著他臉,眼神有些躲閃,側身對一旁的孟塘說:“外面冷,你先回去。”
蕭清和還是笑,一雙眼睛里已經蓄滿了淚,襯得一雙眼睛更是亮堂。
他在等,在等懸在脖頸上頭那把閘刀落下來,而手里握著這把刀的人,就是宗政敘。
“清和,我……”
“是真的嗎?”蕭清和忍不住打斷了,他胸口疼,很疼,他怕自己撐不住了,要速戰速決。
宗政敘靜了靜,并不看他,輕輕點頭道:“是。”
刀終于落了下來。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一切都靜止了。
蕭清和的淚水決堤而出,胸口起伏著,有太多情緒在胸中沖撞,他一把抓住宗政敘的雙臂,急切地垂死掙扎:“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是不是皇上逼你的?!”
“清和……”
“一定是他逼你的!無權無勢么可能立你為太子?!”蕭清和吼了一聲,他滿臉淚痕,此時已經瀕臨崩潰了,瘋了一般,“你告訴我你有苦衷,你告訴我你是被逼的好不好……”
“清和!”宗政敘聽著這句大逆不道的話,連忙出聲制止,“別說了!”
蕭清和幾乎站立不穩,彎著腰,仿佛那樣心口就可以少疼一些,他恍若未聞,方才抓他手臂的那一瞬間仿佛用盡了他最后一絲力氣,慢慢癱坐在松軟的雪地上,雙目無神,也不鬧了,只是一雙眼卻像是泉眼,淚水不停的流出來。
他覺得冷,全身發冷,心更冷。
接著,他被一陣溫暖包裹住了,耳畔傳來宗政逸臣的聲音,“清和,別這樣……”
許是他真的瘋了,他竟然從他的聲音中聽出了心疼和無可奈何。
他輕輕靠在他溫暖的頸窩里閉著眼,留著淚小聲地哀求他,“敘敘,我求求你,你告訴我你不是自愿的……”
宗政敘寬大的手掌一下一下順著他的頭發,卻抿著嘴一言不發。
“我明白了,”蕭清和撐著站起來,再不敢看宗政敘,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問他,“婚期是何時?”
“正月十五。”宗政敘說。
“好。”蕭清和臉色煞白,安安靜靜的模樣像個瓷娃娃,他麻木道:“好,好日子,正月十五,團圓節。”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紅繩,想將它取下來,卻怎么拉扯都扯不下來,他只好更加用力,面無表情,狀若癲狂。
手腕瞬間紅了,紅繩本就不粗,拉扯間割進肉里,不一會兒,手腕已經鮮血淋漓,他卻渾然不覺似的,越發粗暴地拉拽著那根紅繩,仿佛血肉模糊的手腕不是自己的,臉上決絕的神色像是與什么人什么事告別。
“夠了!”宗政敘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清和……不要扯了……”
蕭清和果然停下來了,像是一只傀儡,沒有笑容,沒有眼淚,也沒有情感,他沒有一絲猶豫,他抽出腰間的佩劍,手起劍落。
挑斷了紅繩,也割斷了其他的什么東西,心里有什么應聲而碎。
那是他的心,一顆見了宗政敘就開始活蹦亂跳的心。
他漲了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過了一會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預祝太子殿下新婚愉快,早生貴子,君臨天下。”
風逐漸小了,雪也停了,是個適合啟程的好天氣。
蕭清和搖搖晃晃走了出去。
“清和!你去哪里?!”
“你現在的樣子很危險!”
“回來!”
背后不斷傳來宗政敘的聲音,漸行漸遠。
很危險?不,待在這里更危險,他只覺得兩眼發黑,胸腔里疼得快要裂開了。
既然危險,那他為何不攔著他呢?哦,對,攔住了就娶不了親,不能攔,回來?回哪兒呢?
他是一名將軍,要回去,回沙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