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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我冷。”宗政遲說話的聲音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方才忙著斗嘴,尚未發覺,隨著被掩埋的時間延長,寒冷侵入體內,越發刺骨,蕭清和四肢已經開始麻木了,如若再沒有人來解救他們,不出一個時辰,二人必定生生被凍死在此,倘若大雪不融,說不定連尸首都無人發現。
“嘴能張開嗎?”蕭清和想了想問道。
“不張開怎么說話?!”宗政遲覺得回答該問題純屬浪費體力。
“覺得浪費體力就不要這么大聲說話,”蕭清和道:“張開嘴別動。”
宗政遲不知道他又要做什么,但他對蕭清和有種盲目信任,遂張嘴不動了。
過了好一會兒,二人眼目逐漸適應了黑暗,能模糊看得見對方的輪廓了。
宗政遲嘴都要痙攣了,唾液不住地往外流,像隔壁街員外家患了癲疾的傻兒子一般,他口齒不清地說:“我口水一直在流,你到底要做什么?”
“行了,你也算是對我垂涎三尺了。”蕭清和其實也有些慌,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命懸一線,不慌不忙的人才是有問題,他定了定心神,問道:“手腳還能動嗎?”
宗政遲也是服了他,這種時候了還有閑情調侃別人,為了表示鄙夷,特意翻了個白眼,配合著半張的嘴以及流出的唾液,更像員外家失了心智的傻子兒子了。
反正蕭清和是看得很開心,若不是沒有力氣,他肯定要指著笑他的。
他合上嘴巴,把口水咽了下去,試著移動了一下,道:“勉強能動。”
“那就好,”蕭清和簡意賅道:“逆著涎流方向刨土,運氣好的話我們能在全身凍僵之前爬出地面。”
宗政遲怔了一下,這才明白過他才故意讓自己張嘴流口水是為了判斷他們此時所處的方向。
宗政遲動了動胳膊,試著往上爬,還能動,尚未完全凍僵,一條腿卻十分沉重,除了能感知一些類似蟲子競相攀爬的麻木之外,仿佛完全沒有了知覺。
他心里“咯噔”一下,一下子慌了神,說話的聲音輕微顫抖,恐慌在黑暗中也清晰異常,“清和,我的腿是不是廢了?!我感覺不到!”
蕭清和只想快些逃離這暗無天日的破地方,從方才他就察覺到了,不耐道:“因為剛才我壓在你的腿上面,現在明白了?明白了就快點刨!”
宗政遲得知自己尚未殘廢,心里的大石頭落了下來,也不兇回去,乖乖朝著口水流向相反的方向刨土,方才那一聲聲吼叫已經耗盡了他周身的氣力。
……
這頭長鎮軍首腦秦白水與主力軍將軍宗政敘順利會面,互通情報,共商戰事,得知雙方軍隊均遇突襲,二人一致認為,既然駐扎點已暴露,萬不可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
大抵是因為英雄所見略同,在行軍打仗方面,秦白水和宗政敘素來意見相合,二人就作戰戰略又研討了一番,很快便得出完備的作戰計劃。
總政敘遲疑道:“秦將軍,您撒手就這么過來了,長鎮那邊……”
自家弟弟是個什么樣性子他心里自然有數,咋咋呼呼,拿得出手的真本事屈指可數,蕭清和就更別提了,蜜罐里浸大的孩子,如若再有敵進犯,群龍無首,他實在想象不到兩個小屁孩子要如何應對,別說指揮大軍,這兩人能護得住自己就算不錯了
“哈哈哈……”秦白水豪爽地笑了,他自然知道宗政擔心的是什么,摸了把半白的胡須,道:“宗政老弟多慮了,我問你,雛鷹是如何學會飛翔的?”
“還請秦將軍不吝賜教。”宗政敘彬彬有禮頷首道。
秦白水瞧著他這副萬年不變的偽君子模樣,心道:“如果你不說話,我是打算接著說的……”
行軍打仗,招兵買馬,秦白水很佩服也很慶幸能有宗政敘這個并肩作戰的同伴,雷厲風行,遇事沉著冷靜,最令人佩服的是,行軍多年,這人從未受過能令其落下疤痕的傷,說到為人處事,他也是滴水不漏,讓人找不到任何可以詬病之處。
可就是這人情世故,未免太過圓滑了些,適度圓滑為懂事,過度圓滑就是裝模作樣的偽君子了。
所有性子直爽的人都看不慣裝模作樣的偽君子,秦老頭也不例外。
所以,秦白水一直看不慣總政敘,自然也曾當面直言:“將軍,與我秦白水大可敞開了說,藏著掖著的事情該婦人去做,可不是我等男兒所為!”
這簡直相當于當面罵他娘們兒了,可均不奏效,不必要虛與委蛇的地方,不該裝模作樣的地方,宗政敘半點不含糊,做得滿滿當當,偏偏又讓人挑不出毛病,每每令秦白水如鯁在喉,看不慣卻又挑不出刺來,每每跟他交談都要落下滿地雞皮疙瘩,渾身不得舒坦。
比起綿里藏針的笑面虎,遠方那兩個小崽子可好招待太多了,進帥帳從來不用手掀帳布,莽莽撞撞,開心了就笑得合不攏嘴,不樂意了就造反,就連受罰也要嘮嘮叨叨……秦白水越發想念遠方那兩個不讓人省心的孩子。
看到裝模作樣的宗政敘秦白水就止不住皺眉,忍住不適繼續道:“雛鷹出殼不多日,老鷹便會將其推下懸崖,不張開翅膀便只有死路一條,雛鷹自然而然就學會飛翔了。”
裝模作樣的宗政敘裝模作樣地說:“可人畢竟不是鷹,并無羽翼傍身,況且……”
況且還是兩個十成十的小蠢貨……
秦白水眉頭皺得快要夾死蚊蟲了,壓不住暴脾氣也就不勉強自己了,“許久未見,宗政老弟還是這么婆婆媽媽,知道蕭家的小公子跟你有些私交,我定不會害他不是?”
那小混球資質不錯,悟性也高,但覺悟太低,放任他自行強大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秦白水必須推著他走,催著他長大,至少要趕上戰事燃發的速度。
宗政敘心道:您老下手這沒輕沒重的,一腳能致人臥榻一月有余,害不害還真沒個準。
面上卻是溫和一笑,順著他說:“這是自然,秦將軍自有拿捏,我信得過秦將軍。”
宗政敘指點江山的本事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打仗時秦白水倒是很樂意與他并肩,畢竟他確實是個難得的將才,多年來二人也十分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