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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刻出發,殺個痛快!”
宗政遲是秦白水欽點的暫代將軍,意氣風發的年紀,就連發號施令的樣子都深得秦白水親傳,一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仿佛這是一場必勝無疑的戰役。
真不知道打哪來的信心……
宗政遲和蕭清和并肩而立,推推囔囔,互不相讓,狹窄的點兵臺硬生生擠著站了兩個身量都不算小的人。
喊完那八個字,長鎮新兵營的戰士們一個不少浩浩湯湯地踏著號角聲朝著敵襲方向進發了。
連打仗時要留些人看家都不知道。
無論對于他們兩個人來說,還是對于整支長鎮軍而言,這都是第一場仗,不但要勝,還要勝得漂亮。
尤其在秦白水大將軍不在軍中的情況下,本該精細策劃,擬出一個滴水不漏的作戰計劃,漂亮地勝出,說出去才有面子。
可奈何兩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將軍”從未有過作戰經歷,更別提打勝仗的經驗了,他們對這場戰爭已等待多時,全身的血液都被喚醒,期待,興奮,蠢蠢欲動,甚至要埋怨它過分姍姍來遲了,這一來,正好撞在兩個人沸騰的熱血漩渦中。
于是,一場無組織,無規劃,甚至無紀律的戰役,開始了。
長鎮軍訓練總營地處傳武山半山腰上,傳武山以崎嶇險峻聞名于世,崖壁上峭石林立,峭壁之上,半人高的樹苗和低矮的灌木叢不密不疏地生長著,不知品種,但深冬不枯,枝繁葉茂,翠綠自是不及春夏之季,每逢晨起落幕時分,山間云霧繚繞,頗有幾分詩意。
蕭清和原先對駐扎營地選址中的講究一無所知,此番總算讓他看出些門道了。
傳武山地勢險峻,懸崖峭壁多,松動的落石可作兵器之用,周遭矮樹灌木叢在需隱蔽之時可作藏身之所,山頂叢林茂密,敗退之際可全軍撤退,暫時藏匿,保存力量。
總而言之,這是一個進可以林蔽體,群起而攻敵,退可藏身于林茂之處,足以明哲保身之地。
自長鎮成為一支獨立的軍隊以來,訓練場地的選址都很講究,每年八月桂香之時開始招募新兵,新兵由秦白水或宗政敘于民間或普通的北祁軍隊中發掘,被選中之人會被秘密帶至長鎮訓練基地,出于安全考慮,隱蔽性是需要考慮的首要因素,每年長鎮的訓練營地均不同于前一年,長鎮老戰士對自己前年營地所在地也是三緘其口。
這還是第一次長鎮訓練營的明確位置遭人探明并遇到敵襲。
蕭清和領隊在前,于山腰近山腳處設置巨石陣,幾人合力抬起一顆顆巨石,立于峭壁之上,以繩牽之,長繩盡頭緊緊綁在矮樹上,待敵軍行至山腳之時,斬斷繩索,以重石擊之。
宗政遲帶隊在后,此隊各戰士作弓箭手之用,待南宮妖言首輪進攻結束,用弓箭清楚殘余敵軍。
便是這簡單至極的戰略布局,兩個人為誰在前誰在后爭論了近半個時辰,最后以蕭清和一句咬牙切齒的咆哮定了下來。
蕭清和怒吼道:“將軍!小將請求領兵戰于第一線!”
宗政遲這小屁孩被“將軍”二字誆得不知東南西北,這人在他面前自稱“小將”更是讓他心滿意足。
得意洋洋地大手一揮,準了!
然后歡歡喜喜地乖乖帶著一隊弓箭手到蕭清和后方排兵布陣去了。
長鎮軍戰士的訓練不同于普通北祁軍戰士的是,術業有專攻,北祁軍隊兵種明確,弓箭手,騎兵,偵查兵等各司其職,專項培養,各有所長,配合作戰,右翼則更傾向于綜合訓練,隨意一名右翼戰士,各方面皆有涉獵,且皆精通,皆可以一當十。
只是,這場戰役來得太早了,新兵的訓練計劃尚未來得及步入尾聲階段,作戰能力尚未成熟。
“弓箭手列隊!”宗政遲立于高處,大喝道:“距離三余百尺,以半包圍之勢立于前方各弟兄身后,準備次輪迎擊!打得他們找不著老家!”
蕭清和無語扶額,滿臉黑線,呵斥道:“小點聲兒!你這聲音百里開外都能聽見,把人引來還隱蔽個屁啊?!”
宗政遲自知理虧,摸了摸高挺的鼻梁骨,嘴上卻不服輸,壓低了聲音,“這么多人,我聲音太小他們聽不見!再說了,就你方才吼我那聲音,不比我小!”
蕭清和氣得臉頰肌肉跳動,極力壓制自己想捏死眼前人的沖動,一遍遍在心里告訴自己要顧全大局。
“好,是我的不對,”他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冷靜下來,目光堅毅,一字一句帶著威嚴,沉聲問道:“那我們從現在起,聲音低點,動作輕些,可以嗎?”
宗政遲一愣,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勢嚇住了,下意識順從他,“可以。”
蕭清和回身繼續指揮繩網位置的確定與固定,井井有條,鎮定自若。
宗政遲看著他的背影,看著看著出神了。
如今的蕭清和和與宗政遲初識之期已然有了很大不同,談吐,氣度都大大改變,落落大方,就連臉上的笑都褪去了稚氣,成熟穩重許多,四肢也長開了,健碩有力,頎長協調。
從手無縛雞之力的弱雞到揮斥方遒的代位將軍,從被烈日一曬就昏厥到負重騎射臉不紅氣不喘,南宮妖言的每一步蛻變都是在他眼皮子底下完成的。
蕭清和第一次野獵被其他戰士誤傷是他給他上藥包扎,蕭清和第一次被罰徒手捉游魚時他就在一旁的石頭上坐著,雙臂抱胸看他笑話,蕭清和馬背上與人對打,摔個狗吃屎的時候,大腿兩側都磨破了,他說他像處經雨露的黃花閨女,笑得直不起腰,蕭清和首次射中靶心,興奮地跳起來,抱住他……
“還愣著做什么?!”蕭清和回身瞪他一眼,低聲道:“敵軍就到山腳了!你還在思春嗎?!”
宗政遲被戳破心思,嫩臉一紅,姑娘家家一樣,嘟囔道:“管得著嗎你……”
蕭清和:“……”
說時遲那時快,這邊布陣方才落定,探子飛奔來報。
“稟將軍,西南方向敵軍來襲!”
“多少人馬?!”兩人激動得手指微顫。
“回將軍,三千余人,馬匹優良,不出一刻鐘便可至山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