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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夠了!”打斷他話的,卻是鳳曦,她冷聲道:“過去的事現在再提還有什么意思?!”
“怎么?到現在,你還想替他隱瞞,維護著他么?”夙璃落眸底滿是玩味的笑意:“你們對外宣稱是他定力好,并未釀成大錯,但事實卻是,你們早就已經……”
“住口!”慕流音怒急地吼出口:“那全都是你魅術所惑的關系!”
夙璃落眉梢一揚,輕哼一聲:“你別以此作借口,要知道,我所下的魅術雖有惑人心的力量,但卻無非是將人心底最深處的渴望給引發出來罷了,若非你心中有此念想,又怎會對自己的徒弟做出這等齷齪之事來?”
一席話,立時又掀起千層波。
胥焱與離草自是對這樣的事實驚詫不已。
而鳳曦則是露出了一絲茫然,隨即似驀然明白了什么般,眸底又流露出一抹驚喜地看向慕流音:“我一直也以為那只是因為魅術的關系,原來……原來……”
他其實并非對她完全無情,他也是愛她的!
“不是!”慕流音卻是一口否決,冷了聲道:“你休要在這妖言惑眾,我是絕不可能會對自己的徒弟懷有那種齷齪的心思?!”
“何必死咬著不承認?”夙璃落卻似是非要逼迫他承認一般,句句咄咄逼人:“當初太清老兒與你商量將她嫁出去時,你并未贊同,只說依她的意思,但你心里很清楚,她必是不會肯,你不過是想借她的名義將她留在身邊罷了。而后來以她殺昆侖弟子之罪,就算當場處死也不為過,但你卻只斷了她的筋脈,因而保住了她一命,即便她墮入魔道,你亦不曾說過一句要將她逐出師門之話。再至破例收離草為徒,你亦只是因為在離草身上看到了她的影子,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因為她而已!”
夙璃落每一句話都如重錘一般敲擊著他的心,逼迫著他去面對、去承認!
可是,他如何能承認這一切?!又讓他如何能接受,接受自己竟對一直呵護疼愛的徒弟抱有著那樣不可告人的感情?!
那一夜,是個錯誤!卻也讓他真正認清了自己的心。
但正是因為認清,所以才更加不可原諒!
離草聽后,亦是恍然,而后苦笑。
其實她不是沒感覺到,師父其實常常看著她,卻又不像是在看她,而是透過她而看著其他的什么。
她知道師父一直對鳳曦之事念念不忘,心中有結,卻不曾想,原來,師父竟然對鳳曦……
“師父……”鳳曦滿目含情地望著他,再一次喚起這許久不曾喊過的稱呼,心中一片激蕩:“他說的……都是真的么?原來……原來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庇護我?其實……你是愛我的對不對?”
若非夙璃落說出來,她真的永遠都不會想到,曾經以為的事實原來并非真相,他狠下心斷自己的筋脈,亦不過只是為了保全她!
而他……愛她,這是她更不敢想,不敢奢望的!
慕流音緊蹙著眉,聲音冷淡絕然:“你要怎么想我無法阻止。”
鳳曦仍試圖說服著他:“師父,既然你愛我,我也愛你,為什么你不肯跟我一起離開,隱居生活呢?”
慕流音只是輕嘆口氣:“曦兒,這是一個錯誤,你不該繼續錯下去,我也不會再讓你繼續錯下去。”
“錯誤?”鳳曦嗤聲笑了起來:“我哪里錯了?我只是這樣的愛一個人而已,只不過碰巧這個人是我的師父,我從不認為自己錯了!師父,你又何必再自欺欺人下去?!”
“我沒有自欺欺人,我只是在糾正錯誤!”慕流音堅持著自己的原則,心中卻是微微一痛,只嘆息地說了句:“曦兒,放了師兄,回頭是岸。”
“回頭是岸?”鳳曦眸中劃過一抹慘淡的絕望,卻是忽而仰boss聲大笑了起來,笑聲是那樣的悲戚,又帶著無盡的譏誚:“曾經,你便是我的岸,可如今,我回頭卻已沒有了岸!你讓我如何回頭?!慕流音,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要么和我一起走,要么就殺了我成全你自己原則!”
慕流音面上露出一絲痛苦掙扎之色:“曦兒,莫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鳳曦亦是冷然絕決:“我說過,你所愛的,所守護的,我全都要毀掉!等你一無所有之后,你就只有我了,看看到那個時候,你究竟還有什么理由拒絕我!”
她低眸冷冷看了一眼胥焱,絕美的唇角勾起一絲冷笑:“首先,就先從你所敬愛的好師兄開始。”
話音剛落,她的手已然按上胥焱的肩頭,一股魔氣開始催動起他體內的花種生根發芽起來!
胥焱的表情立時變得極為痛苦,一張臉也因那極痛而顯得有些扭曲。
“師兄!”慕流音臉色立時一變,急聲道:“曦兒,住手!”
然鳳曦卻根本沒有要停手的意思,反而催動地更快:“要我住手除非你殺了我!在你心中最重要的不是仙門和蒼生么?那就殺了我,否則,我殺了他之后,就會再殺你仙門弟子,一個一個全都殺盡!而這天下,這蒼生也將為我魔界踩于足下,永無翻身之時!”
慕流音搖頭:“不……不要逼我……”
殺她?他如何能下得去手?!
“流……音……莫要再猶豫了……想想你的責任……萬不能因一時的心軟而置這天下蒼生于不顧啊……”胥焱強忍著痛楚,咬著牙勉力勸說著。
慕流音不停的后退,心中竟是從未有過的疼痛。
“流音……快動手!”
胥焱的聲音仍不斷地傳入耳中,他的身體各處已然有花骨朵穿透了身體正緩緩地生長蔓延出來,一旦花全部開盡,便唯有死路一條!
慕流音已然無法再思考,腦海里像是炸開了一般。
“師父——!!”一聲驚呼有如醍醐灌頂一般讓他驀地清醒,卻是離草的聲音。
他怔然地望著面前鳳曦的嘴角一絲鮮血緩緩流出,而他手中的鎮妖劍此刻已然直直刺進了她的胸口。
他看見她的唇角揚起一絲凄美的苦笑:“你終于還是狠下心了……”
不,不是的……他只是想逼退她而已!卻未想她竟不閃不避,就這么迎上了他的劍!
她的身形晃了晃,后退兩步,他下意識地上前接住她的身體,目光幾近空洞。
“為什么不避開?!你明明可以躲得開的!”他幾乎用盡了所有的氣力吼出口,感覺全身似乎都在顫抖。
要知道,神器鎮妖劍下,形魂難存!
那一劍,好似連同自己的心一起被刺穿般,痛得不能自己。
鳳曦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緩緩伸出手摸著他的臉:“既然得不到你的愛,還不如死在你的手上,在將來每一次你看著你所守住的仙門蒼生時,你都會想到這是你的手沾了我的血所換來的,這樣,你就會愧疚一生,也才能記住我一輩子,在你的心中,我的地位亦終于可以與你所重視的仙門蒼生所平等……”
她的性子一直都是如此剛烈,既然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換來他的一絲動容與回應,那便唯有用這種最絕決的手段來讓他記住自己!
她的身形開始慢慢地消散,嘴角卻是露出一絲似是十分滿足般的笑意,染血的五指緩緩在他臉上滑下:“我曾經那樣為你是我的師父而感到慶幸,卻又同時為此憎恨不已,因為你是我的師父,我才可以一直陪伴在你的身邊那么久,卻又正因為你是我的師父,所以我才連愛你都成為一種奢侈!我曾為此痛苦糾葛了這么久……可是,我只求你告訴我一句話……你……到底愛不愛我?”
慕流音緊緊抱著她,她身上的血將他一身白衣亦染得通紅一片,哪怕是雨淋亦洗不去那滿身的紅。
可是,他卻怎么都不肯開口回答,無法說出口。
鳳曦眸光一冷,又是一聲嗤笑:“罷了,終究一直以來都只是我自作多情,如你這般鐵石心腸之人是永遠都不會為此動容的,幸好……現在……我終于可以解脫了……”
這樣刻骨銘心的愛戀,也唯有死才能放下了罷。
“曦兒……不要死……不要死,曦兒!我答應你,等這所有的一切都結束后,就陪你離開,我們一起找一個沒有人的地方隱居生活,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再理會了!永遠都只陪著你一個人,好不好?!”他的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慌亂與驚恐之色,只是緊緊抱著身形越來越模糊的鳳曦,拼命地想要挽留住什么。
“太遲了……一切都已經……太遲了……”鳳曦淡淡地笑著,身體最終化作千萬片星光消散開來,什么也不剩下。
慕流音就這樣怔怔地跪在地上,目光空洞而無神,這一刻,過去執劍長老的風華再不復存在,只余一身的狼狽。
“流音……”胥焱撐著身子站起來,因為鳳曦的死,他身上的魔花已然全都迅速枯萎下去,漸漸消失。
離草亦怔然地看著眼前這一幕,未想鳳曦竟會選擇這樣絕決的方式!
“呵……果然還是這樣的結果。”一旁傳來夙璃落的輕笑聲,好似早已預料到這一切:“慕流音,你果真是無情的很哪!”
而聽到他的聲音,慕流音身形驀地一震,伸手拾起地上的鎮妖劍,轉過身,面無表情地便是一劍朝夙璃落刺了過去。
是他,都是他!
若非他設計了一切,他與曦兒又怎會反目,曦兒又會墮入魔道,他們又怎會走至今日這地步?!曦兒又怎么會死?!
都是他害的!殺了他!一定要殺了他!
而夙璃落一面閃避著,一面譏誚地笑道:“你以為這一切是我造成的么?你錯了……所有一切都是你自己親手釀成!雖然我設計了一切,但若是你相信她,便也不至于落至這樣的結局!何況,她并非沒有給過你機會,她不過只想你愛她罷了,是你不肯承認,不敢面對,所以,是你逼死了她!”
是他逼死了她!!
一陣錐心刻骨的疼痛襲來,幾欲將他整個人摧毀!
是他錯了!他沒有辦法直視自己的心!他可以給她最好的一切,給她最溫暖的呵護,卻獨獨不敢給她他的愛!
可是,等到她死了,他才驀然悔悟。
愛又如何?!只要她不死,她想要的,他給她又如何?!
然而,卻遲了……終究還是遲了!
慕流音痛苦地仰首怒吼,雙目中竟隱隱有了赤紅之色,手中之劍毫不留情地揮舞著,一路斬殺著周身的妖魔,追著夙璃落,誓要置對方于死地!
到如今,他除了找人來泄憤之外,再沒有其他可以解除痛苦的方法!
師父……
離草擔憂地看著他,此刻的他似有些狂亂之態,那目中的隱紅,竟像極了要入魔的征兆!
“怎么?很緊張他?”耳畔又傳來蒼緋戲謔的笑聲:“可惜,他愛的卻是自己的徒弟,你一直以來亦不過只是一個影子替身罷了,是不是很失望?”
離草微微咬了咬唇,沒有說話。
“哼!以為拿著把鎮妖劍便可以為所欲為,當本君不存在么?”蒼緋冷哼一聲,袖手一揚,一張銀色的大弓便現形握在了他的手上。
只見他張弓一拉,以氣為箭,瞄準了慕流音便是一箭射了出去。
那一箭如流星劃過天際,拖著耀目的金芒,穿越人群的間隙,夾著射破九天的氣勢,如一道掩目不及的閃電直直射來!
“叮——”慕流音揮劍一擋,箭與劍之間撞擊出強大的氣浪。
夙璃落趁機退身回來,落在了離草的身旁。
蒼緋手握擎天弓,冷眼看著慕流音:“本君倒要看看,你這鎮妖劍究竟有多大的威力!”
慕流音亦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冷聲說了句:“魔族的人都該死!”
同時,人已掠身上來。
眼看著蒼緋與慕流音交戰成一團,離草心急地便想要上前去阻止,卻是被夙璃落緊緊按住。
神器對神器,如此強大的力量,但凡有一絲破綻,都勢必要落個玉石俱焚的下場!
而不管是師父還是大叔,她都不希望有任何一方受到損傷。
“終于開始了。”身旁,傳來夙璃落的輕笑聲,似是期待已久:“不知哪一方會贏呢?”
離草轉首瞪著他,指著那遍地數不盡的尸體,有仙門的,亦有魔族的,憤聲斥道:“你究竟想要什么?!魔族統一六界又如何?!對你又有什么好處?!你看看眼前已經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這些難道就是你想要的么?!為了你的目的,究竟還要死多少人你才甘心?!”
夙璃落微沉了眸子,笑意亦斂了起來:“我想要的,不過只是一個沒有六界之分的世間,沒有六界的區別,亦不會有種族的限制與對敵,世間一派平和之態,難道,你不是這般想么?”
聞言,離草怔了怔,顯然想不到他竟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沒有六界之分的世間……
是啊,除卻已消匿的神界與不插手世事,只管生死輪回的鬼界,仙人妖魔四界之間一直以來都互相敵視,紛爭不斷,如今仙魔之間的恩怨更是已演變至現今這無可挽回的局面。
若是當真能拋棄所有恩怨和平共處的話,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只是,現在這種形勢當真便能換得來這一切么?
似看出她所想,夙璃落又低低笑了笑:“先破后立,唯有先毀滅所有,才能創出新的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