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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疾馳,他不想去探究蘭錦支開他時,到底存了什么樣的心思,是為了護他,不讓他陷于趙家的泥潭,還是擔心他破壞了他和蘭亭聯手設計趙家的傾天陰謀,他沒有時間去揣摩,他只想早一天回趙家阻止悲劇的進一步發展。
可在半途中,他聽說蘭錦被炸傷,而后失蹤時,他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心智全亂,他根本就沒有一絲的猶豫,馬上就調頭就朝著淮安湖沖去。
可他萬沒有料到,僅僅是兩時天間,趙家發生了如此慘烈的巨變,連他也始料未及,蘭亭的出手太狠、太快,甚至已經不顧冒著謀朝篡位之嫌,當場在金鑾殿之上,斬殺了他父親和兩個叔叔,他的兄弟死的死、被囚的囚。
他的身后是趙家僅剩的死衛,他們清一色夜行裝,立在趙承恩身后的兩尺開外,盯著桌上的一丁點燭火,等待夜幕的來臨。
“今晚皇宮一定嚴加防守,和蘭亭暗衛交手,一定要記得取長補短,在相互配合中,你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但是論論單打獨斗,你們在他們之上。所以,一定要引散他們,你們能撐多久便撐多久,我只要半個時辰便行。”蘭亭的暗衛組建時間不長,暗衛整體的攻擊力無法與趙家的死衛相比。
趙家的男子都被囚禁在了刑檢司死牢之中,而以他現在的人手,根本無法去劫刑檢司的死牢。
而囚在大理寺監的趙家婦孺,目前也無法盡數帶走,所幸,她們目前沒有性命危機,他所關心的,就是他最寵愛的小十七,被獨自囚在了皇宮內院。
待夜幕冗沉,皇宮中承義殿四周張燈結彩,熱鬧非凡,而皇宮的西北角,冷冷清清地陷入一片黑暗中,似乎連老天都配合他們的行動,月亮悄然隱于厚重的云層身后。
趙承恩是龍衛出身,又曾是太子太保,隨蘭陵一起在皇宮大院內成長。所以,他對皇宮自然極為熟悉,借著微弱的星光,他嫌熟悉地穿過后殿,繞過御花園,來到臨近冷宮的一處院落。
他悄然息于一座假山后,待皇宮的暗衛察覺到四周的異常,與他的趙家的死衛廝纏上后,他如鬼魅般進入荒蕪的小院。
趙承恩沿著墻角陰影之處盡量靠近中院的一間小屋,在那小屋的窗紙里,透著一個小小的身影,他剛接近木門正欲推開時,聽聞身后風起云涌的聲音,臉色大變,不等心中轉過念頭,下意識地身子一掠,朝旁邊避去。
“趙承恩,別來無恙!”身后傳來低喝之聲,語氣略顯冰銳森然。
趙承恩身形掠移極快,身子靜止衣衫依舊翻飛。他已轉身盯住身后之人,冷冷諷刺說:“衛揚,你的手上已沾滿了趙家人的血,怎么還不夠么?連小十七也不肯放過?”
“趙家犯上作亂,死有余辜!”衛揚手一翻,手中瞬時添了把劍,眼睛炯炯有神,眼光勇敢而堅定,如古井寒潭。
趙承恩當年以半招敗在了衛揚的手上,失去了武狀元,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研究衛揚武功的套路,早就摸出衛揚與蘭亭暗衛的武功套路屬同一門路,他曾幾次想借衛揚找到蘭亭暗衛的訓練營,可都沒有結果。
“小十七呢,她是你親親的表妹,她雖然身上流著趙家的血,但她比趙家任何一個人都干凈,她自小沒有在趙家長大,就算趙家謀逆,也與她沒有一絲的關系。衛揚,你放她一條生路,我將她送出西凌后,自會回來任憑你處置!”趙承恩其實心里也知道,趙家是欠衛家的,不能怪衛揚如此恨趙家,但再恨,也不至于傷及無辜!
“能過我手上百招,我就放過你!”衛揚嘴角一挑,聲音透著自信,象篤定了他會選擇與他決斗一般,他笑得月朗風清,看著趙承恩的桃花眼里全是張揚的挑釁,他自然不愿告訴趙承恩,蘭亭答應了趙夫人放過趙十七,而對趙承恩,蘭亭與蘭錦合作時,也答應了放趙承恩一條生路。
他今晚來攔截,只是想與趙承略再一次較量,讓他趙家明白,既使趙家奪走了衛家的一切,他衛揚照樣有一天,把趙家踩在腳底下。
他這一生唯一感恩的就是蘭亭,在曾祖父過世時,屬于衛家的兵法布陣被趙老夫人,以他年幼不懂事為由,占為已有。那時的他不懂得如何反擊,只會用拳頭來宣稱,他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魔王,連皇子都挨過他的拳頭。
是蘭亭打斷了他的手腳,讓他清醒地知道,想拿回一切,靠一個人的拳頭是沒用的。
趙承恩不敢輕敵,他緩緩撥出腰間的長劍,眸底的陰霾濃濃涌起,全身上下籠罩著滾滾翻騰的殺氣,似烏云密布的天空,頃刻就要電閃雷鳴。
衛揚在如此霸道凌厲的殺氣面前,穩定身形,雙目一動不動。
趙承恩右手微抬,卷起銀光,鏗然一聲長劍如蛟龍升淵,破空而起,一道青光粼粼的劍氣劈面朝衛揚的胸口刺去。
“有進步——”衛揚夸一聲,身形極快地旋轉,雙袖鼓起,劍身貫注真氣。
“嘩”的一聲,兩劍相碰,夜幕下閃耀出點點寒星。
趙十七在屋內聽到外頭動靜,心急速地跳動起來,連日來,這是她聽到的唯一的聲響。她也不敢開窗,只是偷偷地用剪子捅掉窗口的綃紗,從縫隙口偷偷地看外面發生了什么事。
借著微弱的月光,她一下就辯認出那個黑衣人是自已的兄長趙承恩,而另一個一身紫色的武官的朝服,她認出,是他的表哥衛揚。
她低低的嗚咽一聲,沖向了門口。
院子外,趙承恩和衛揚已三招過去,兩人互換位置,凝神站定。
“哥哥,表哥,你們是來救小十七么?”趙十七又哭又笑地打開門,沖了出來,她臉上淚漬未干,也不懂得兇險,直接朝著兩人狠斗的地方沖過去,呼吸灼熱而急促,邊跑邊哭地質問,“你們為什么打起來呢?”
兩人同時迅速撤劍,但饒是此,趙十七還是被劍氣刮過,手臂處刮出了一道,很快地就泌出血來。
“十七兒……”趙承恩驚呼一聲,扔了劍就沖過去,疾聲問,“小十七傷到哪了!”
“大哥,你終于回來了,府里發生好多事……”趙十七呼吸緊屏,聲息泯然,她顧不得手臂上的痛,上前一把抱住趙承恩,象個受傷的小獸般投入了親人的懷抱,“大哥,我天天夢見你……”
她被獨自囚在這深宮冷院里,除了一個啞巴宮人每天給她按時送三餐外,她根本連說話的機會也沒有,她很想知道趙家如今如何了。
趙承恩輕輕拍了一會趙十七的后背后,讓她的情緒稍穩后,方輕輕推開懷中的妹妹,柔聲寬慰,“小十七別怕,讓大哥看看你的傷!”趙承恩卷起趙十七的袖子,看到雪白的玉臂上赦然劃開一道兩寸長的傷口,血正涓涓地流出來。
衛揚稍退開一步,冷冷看著這一對兄妹。
“大哥,這不是夢……”趙十七用力吸了一口氣,夜晚的空氣很清晰,還帶著青草的氣息。耳絆傳來的趙承恩的聲音字字句句她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承恩在她的心中一直是最強的,無所不能的大哥終于要帶她離開這里了,她喜極而泣,又委屈又難過地抱怨著,“十七兒每天都夢見大哥來救我,可一醒來后,十七兒還是走不出這院子……”
那日她和師父出坐上馬上想離開京城,沒出城就被人扣下,她被獨自囚到了這里,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她的聲音那樣急切,象是要捉住即將要流失的生命一樣,“師父呢?師父他現在如何了?還有執畫,為什么他們要把我們都分開……”她猛地激醒,想起被迫分開時,師父在她耳邊一句,“別說出師父靈魂互換之事!”
她馬上改口,小心翼翼地問,“五哥呢?五哥被關到哪了?”
衛揚雖然隔了不小的距離,但他修行高,還是聽到趙十七問起了義凈,雖然略感到一些怪異,眉峰微一挑,卻聽不出具體什么不對之處。
“大哥,爹和娘呢?是不是爹讓你來接小十七了?”趙十七這才注意到趙承恩一身夜行衣的裝扮,她機伶伶地打了個冷顫,不覺看向遠處的衛揚,他卻是一身的戎裝,她眼角急劇地收縮,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我知道了,趙家出事了,師父的話應驗了……”趙十七有些失控地掩住臉,心如置冰窖碎裂,化為兩行清淚從指縫中跌落,她全身瑟縮著顫抖。想起,馬車上,師父告訴她,如果她不能扭轉一切,那趙家會被蘭亭趕盡殺絕。
“小十七別怕,有大哥在!”趙承恩臉色如裹冰霜,嘴角卻勉強朝著趙十七寬慰一笑。他撕開袍子,將趙十七手臂的傷縛住,他沒有回答趙十七的問話,如果他現在告訴趙十七,趙家已經覆滅,趙十七肯定繃不住情緒,屆時引來更多的暗衛,那他們兄妹倆誰也別想離開。
他拉了趙十七的手,走到衛揚的身邊,空然雙膝一跪,抬首時,臉上一寸一寸緩緩綻開笑意,眉目舒展,連眉梢都是一層薄薄的笑意,“衛揚,我要帶十七兒離開,你肯不肯就一句話!”趙承恩清楚地知道,衛揚若不肯,他要走不難,但他帶著趙十七是無法殺出重圍。
“表哥,你告訴十七兒,爹和娘他們……為什么,大家都是一家人……”她拭去眼淚,她不想讓淚水一直模糊了自已的視線,她盡量平復自已的情緒,讓自已冷靜下來,她的語聲極慢,眸中晶明光線盈動,一字一眼,“五哥他……是不是也被你抓走了?”
十七不是傻瓜,今夜發生的一切,再遲鈍也聽出來了,她的兄長想帶她離開這里,可她的表哥攔住她,這么說,是衛揚帶頭把她抓到這,難怪大哥和表哥兩人在這里廝殺。
衛揚看了一眼月色下的趙十七,不過幾天,她整個下巴都尖了下來,她睜著一雙靈動的大眼有些茫茫然地看著他,晚風下,衣袂飄飄,裙裾飛揚,臉色蒼白如鬼,象極了一抹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