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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見到前世的焚琴,也曾在家門口拾到那個襁褓中的男嬰,也曾抱著那小童在家門口騎著木馬歡笑。
被臨光道君帶回莽山之后,她也曾面帶憧憬崇拜地瞧著那位謫仙師兄,也曾手持經卷在書閣中徹夜不眠。
可臨光道君的眼睛,從未落到她身上。
師兄與阿弋都是驚世之才,她資質平平,沾了阿弋的光被帶回孤鴻境,卻自此再也不是阿弋口中最親的阿姐。
經卷艱澀難懂、求道之路不見盡頭,而她的天賦似乎停滯。
不知從何時起,她再看不通經卷上的術法與文字,練武場中,只余下師兄一次又一次嚴厲的呵斥與失望的眼神。
宗門之中,她仿佛成了透明人。師兄是萬年不遇的道法天才,生來仿佛就伴著榮光與艷羨;而師弟亦機緣加身,撞了數個靈府一躍成了仙門之光。
只有她,一直藏在陰影之中不見天光。
什么時候,能讓師尊和師兄眼里見到自己的影子呢?
什么時候,能讓阿弋再叫她一聲阿姐呢?
在經年的嫉妒與怨恨中度過數年之后,她一日在下山歷練時,遇見了一個因傷重而倒在血泊之中的魔修。
那魔修生得極好,甚至比師兄更加俊朗,即便浸在鮮血之中、滿身傷痕,也是好看的。
不知出于什么樣的心思,她將這魔修救起,精心照顧了數日,終于等到了他清醒。
——可是,他為什么和別人一樣?
他的眼神涼得透徹。即便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卻仍從未將她看在眼里——就像是其他的所有人。憤怒有、心寒亦有,這事像是雪崩之前落下的最后一粒雪花,將她的理智蠶食殆盡。
她修了邪法,強行將這魔修本體的神魂與自己牽在了一起。
牽結的印記如烙鐵一般印在神魂之上,她卻在這苦痛之中生出了無邊的滿足與極樂。
——終于有人能重視自己了。
順著焚琴的記憶與情緒,燕妙妙如在深海中尋到一根錨索。她閉著氣蒙著眼,雙手攀著錨索尋到了海面。
識海中心,有一座浮島憑空出現,一個穿著緗色衫子的明麗姑娘背對著她端坐在上面。
燕妙妙喚她:“妙妙。”
似乎是為了應和她,識海之外,有個男子的聲音悠悠傳了進來。
“妙妙。”
“他在叫你。”姑娘轉過身,看向一身水漬濡濕的燕妙妙,神色冷淡。
“他心里只有你一個妙妙。”
燕妙妙搖了搖頭,從水中緩緩走到島上,濕透的裙擺緊貼這身體,帶出陣陣水花。
“他也曾經叫你妙妙。”
隨著這話音,識海上空之中忽然出現一幅幅塵封數年的畫面。
白衣少年坐在桌前,輕聲同身側的女童講解書卷上的文字。
白衣少年弓著腰,扶起場中摔倒的少女,將地上的長劍拾起,遞到她的手中。
還有更多。
邋遢的灰袍道人牽著她的手走在山林中,絮絮叨叨地說著她又長高了。
健壯的少年從屋外探進頭來,說著師姐你為什么總不同我們一起練劍。
……
海天之上,畫面仍在變幻。
原本被埋藏在荒漠深處的記憶逐漸翻出。
“你看,他們也都叫你妙妙的。”
“你說我搶了你的東西,”燕妙妙輕聲道,“可是這些都是你原本就有的。”
“你只是一直沒有看見。”
畫面定格在一片漫天的血色當中,她手上沾滿了血,腳下是數不清的道修尸首。
溫斂與南葛弋雙雙持劍指向她的心口。
是了,她在蒼山大開殺戒,曾經的同宗師兄弟奉命前來圍剿。
溫斂說,妙妙,你何故至此。
即便上一世到了最后,溫斂還是愿意叫她一聲妙妙啊。
她這時終于看見,在那劍刺穿她胸口時,南葛弋眼角滑落的那顆淚。
——原來她也曾被他們看見過。
在未曾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然淚流滿面。
她轉過頭,看向燕妙妙。后者正伸出手來要牽她。
她顫顫巍巍地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