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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街小雨潤如酥, 草色遙看近卻無。
淅淅瀝瀝的小雨打在油紙傘上,濺起細碎的水珠,江南的水霧半遮了青磚朱墻, 梅雨的潮氣將人浸得軟和。妙妙手上提著個素凈的食盒,踮著腳小心翼翼地走在街巷中。
鞋尖濺濕, 水紅色的裙擺印上了泥點。
到了茶樓之后,她先收了傘, 仔細將傘上的雨水抖下;接著從袖中扯出了一塊帕子, 將手上沾了雨水的食盒細細擦凈。蔥管似的手指壓著帕子, 將食盒擦得一如嶄新。
走進茶樓的時候,人已經到了。
素色袍子,青玉束發,一壺清溪玉芽,以《素問》為記。
妙妙走上前,將手上食盒放到桌上,緩緩朝著桌對面的男子福了福身。
“溫先生你好,小女燕妙妙。”
男子修眉鳳目, 頎長清瘦,手上執著茶杯,薄唇微抿。
他站起身來:“燕姑娘好,在下溫斂。”
溫斂是鎮上的教書先生, 住在燕妙妙隔壁的王娘子家的小娃兒,便是他的學生。
燕妙妙是剛搬來鎮上的大夫,前段時間才給王娘子當家的治好了腿疾。
鎮子小且民風淳樸, 溫斂同燕妙妙兩人,一個住在南一巷、一個住在南三巷,一個是教書匠、一個是小大夫,一個未娶、一個未嫁,便在王娘子的撮合下見了面。
在茶樓之中,兩人雖有些靦腆,卻也說得上話。
溫斂少話,但好在妙妙性子活泛,兩人頗為互補。
*
三月之后,紅妝已備,鑼鼓喧鬧聲中,掩著紅蓋頭的燕妙妙從南三巷搬到了南一巷。
婚后兩人相敬如賓,一個教書育人、一個濟世行醫,在鎮上居民口中稱得上一對神仙眷侶。
唯一教燕妙妙有些發愁的,是自家的夫君性子著實太過冷淡。
茶要淡茶,飯菜要清口……就是在房中,也自持得過分。
久而久之,身為大夫的燕妙妙開始覺得自家相公或許是某方面有難言之隱。
這日溫斂下了學,回到家中時,燕妙妙一如既往,已做好了飯菜,正坐在桌邊等他。
走到桌前時,他頓了一頓。
“今日怎的如此豐盛?”
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六道菜。
清攛鹿肉、野山參熬雞、江瑤清羹、炙鰻魚、清燴菜……以及他最喜歡的鯽魚膾。
——當然是因為要給你補補身體。
燕妙妙微笑:“我之前醫治過的病患今兒送來的,我怕近來天時不好留不住鮮,干脆就全都做了菜。”
溫斂不疑有他。
用過飯后,溫斂照常去書房看書。想著今日還有不少學生的文章未批,便囑咐燕妙妙先睡。
約莫到了戌時,夜濃更深,燭火下的文字漸漸教他發昏,身上更覺得有些燥熱。
他正想開窗透透氣,卻見燕妙妙端了一個湯盅進了屋。
“你還不睡?”
燕妙妙將湯盅放到溫斂的書桌上,心中暗道我睡了你可怎么辦。
面上卻半分不顯:“我做了栗黃羹,想讓你嘗嘗。”
溫斂繼續開窗:“你先放在桌上,我一會吃。”
燕妙妙剛想拒絕,就聽見溫斂“咦”了一聲。
她走到窗邊,順著溫斂的眼神往外瞧。
只見院里正中的位置,正有一個白色的毛團。
燕妙妙渾身的汗毛立馬豎了起來——她慣來最害怕毛茸茸的東西,貓狗一類從來都離的遠遠的。
溫斂知她害怕,將她攏在懷中,輕拍了拍她的背安撫,柔聲道:“我去院子里瞧瞧,你別出去。”
燕妙妙哆哆嗦嗦地點了點頭。
接著,便見到溫斂出了書房,朝著院子里走去。
距離那毛團還有幾步時,忽然見那白毛團一動,“噫——”一聲尖唳忽然傳出。
接下來,便見到那毛團縱身一躍,跳了起來。毛團身形舒展開來,竟是一只半大的白狐。
那白狐貍身形迅捷、極為靈活,見有人朝它走來,便一躍跳上了窗臺。
——正和燕妙妙對上了眼。
燕妙妙的尖叫卡在喉嚨里,一股氣岔到了脅下,又驚又疼直往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