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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能不記得呢。自己念了一世的仙人,眼中唯一能見到的一束光,怎么能不記得呢。
云貞第一次見到溫斂,是在十六歲那年。她那日晨起出鎮子洗衣服,到了河邊卻見到灘涂上一片血紅,染渾了泉溪。沿著河灘走了不久,便見到一個白衣少年,奄奄一息躺在地上,半邊袍子染得猩紅。
她將這少年救回了家中,足足照顧了十日才等到他清醒。少年性子冷淡,醒來之后即便感激她救命之恩,卻也從不與她多說半句話——可奈何她仍是在第一眼見到少年之時暗許了芳心。
少年清醒之后,身上的傷奇跡般地迅速愈合。五日之后他離開,全然沒看出云貞半分情意。
少年離開之后三年,云貞便在父母安排之下嫁作人婦,同夫君之間感情不深卻也相敬如賓。然而盡管如此,在夜深人靜之時,卻也不時想到當年的白衣少年。
眨眼便過了三十多年。那時云貞的丈夫已因病去世,她領著一雙兒女繼承了家中的客棧。
云貞還記得那天是臘八節,鎮中落了雪,日頭剛下山,暖意融融的客棧中浸著豆粥香氣,不期然間進了一位面貌熟悉的白衣男子。
她那時才知當年救下的少年原是莽山中的仙人。
彼時的少年已成了弱冠男子模樣,行止之間比之三十余年前更為冷漠,恰是應了詩文傳說中無情無欲的仙人模樣。云貞心知自己不該妄想,便仔細地將自己藏了三十余年的心思收了起來。
可正是那時,她意外撞見仙人在鎮中的集市上精挑細選了一柄玉梳,第一次露出了笑意。
也正是那時,她知道了仙人有了一位師妹。
心中倒也并非全無酸澀。
分明是自己先遇見的他,分明是自己先救下的他。
——但是她那時已經是年近五旬的婦人了。
她知仙山之中無歲月,再次送走仙人時,心中便已存了訣別的念頭,卻不曾想過了十幾年,能再一次見到他。
“仙人同師妹……”她小心地斟酌著話語,“……如今可在一起了?”
溫斂執杯的手一頓。他垂了眼眸,面上不顯,緩緩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你怎么知道……”
云貞一笑,搶先一步開口:“仙人想問,我怎么知道你心悅師妹?”
“我也曾經歷少女情動,自然能看出來。”
只因你提起那位師妹時,眼中釀了半宿星河。
溫斂蹙了蹙眉,幾十年來第一回 認真地看向眼前的人。
“若你都能看出來,怎的她看不出來?”
作者有話要說: 寫云貞的時候,腦補了下這個人物的背景小傳,覺得好心酸啊。
少女一朝情動,藏了一個人在心里一輩子,到老了卻才發現對方是不老不死的仙人。
如果一直再沒見過他,或許心里還能暗暗藏著希望。
但是偏偏又遇見了。唉。
*
連夜寫了個云貞小傳(正文無關),送給小可愛們呀~周末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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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莽第一次見到云貞,是在鎮外的河邊。
那是他搬到瓊音鎮上的第三天,鎮上的路彎彎繞繞還沒熟悉,隨時隨地都能當場迷路。就比如他那天原本只是想出門喝碗豆花,卻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就出了自己家的巷子,又不知怎的迷迷糊糊轉到了鎮郊,更不知怎的迷迷糊糊就見到了這姑娘。
他也沒看清姑娘正臉,就是遠遠隔著條河,見著她獨自坐在對面的河灘上,直勾勾盯著淙淙的流水,手上攥著個什么玩意不放。
這姑娘好像是個傻的,他想。
可也不知道為什么,他也傻兮兮地盯著她看了半晌。
第二次見到那姑娘,是三個月之后,父母閑得發慌給他安排了個相親,聽說是鎮上客棧掌柜家的女兒,剛滿十九。
周莽在腦子里回憶了一番鎮上客棧那掌柜的長相之后,正糾結著是直接到場掀桌子走人、還是立時倒地假裝中風的時候,他人已經就到了相親的茶樓。
剛想起身表演一番,便對上了對面姑娘的臉。
周莽桌子掀到一半,又生生給放下了。
全程桌上說了什么他已經不記得了,光記得那傻乎乎的姑娘一直低著頭,手指頭一下又一下地轉著桌上的茶杯,連一眼都沒給他。
姑娘的手指頭小巧圓潤,指甲蓋泛著珍珠一樣的光,指肚貼著瓷杯沿,壓出一道紅痕。
要走的時候,周莽終于忍不住了。
他追到了茶樓門口,拽住了那姑娘的裙角。
他昂著下巴,作出一副混不吝的模樣,壓下撞的發疼的心口,勾著唇角問她叫什么。
她說:“云貞,我叫云貞。”
第二天,兩家的親事就定下了。
周莽高興得一整夜沒睡,第二天一早頂著父母的暗笑出了門。一天下來鎮里鎮外晃蕩了三大圈、路過了鎮上的客棧八次,可除了客棧掌柜那張老臉,什么也沒賺到。
算了算了,見到老丈人也算是沾了個邊。他暗自安慰自己。
直到了成親的前一天,他終于見了她第三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