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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煙霧繚繞,周之玠目光猩紅,一眼瞥見玄華道人一向穿的青灰道袍的身影,正要一劍刺過去,那人卻眼疾手快,拉起一旁不起眼的小道士袍子的人擋了這一劍。
周之玠定眼一看,穿著青灰道袍的人是虞驍,而他刺中的人正是玄華道人。
玄華道人雙眼瞪大,口吐鮮血,淋漓滴下,他直直望著門外,吃力顫聲道:“太子,你……”
靖王使了十足的力氣,玄華道人的鮮血噴薄而出,直直倒下,眼睛仍然死死瞪著,只是了無生息。
周之衍立在徽帝身邊,一襲玄衣襯得他面如冠玉,神色淡漠。
徽帝蒼老虛無的聲音在殿中回蕩:“玠兒,你在做什么?”
周之玠當即“撲通”跪地,揚聲道:“父皇,這個妖道妖言惑眾,不能再留!”
徽帝沒有說話,周之玠垂首叩頭:“請聽兒臣一句勸,若您再這般沉溺煉丹修道,不問政務,只怕會被全天下的黎民百姓所恥笑!”
徽帝踉蹌走入殿內,一把抓起周之玠,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去,怒聲道:“朕是真龍天子!”
他氣喘吁吁,險些摔倒,內侍眼疾手快地扶著他。
“傳朕旨意,廢靖王為庶人,禁足王府。”
第25章 風云
就在當夜,徽帝就病倒了。
他的病來勢洶洶,驚動了闔宮,張皇后匆匆前往望仙臺,而周之衍與周之瑾也留在宮中侍疾。
只是徽帝病勢反復,眾人也不敢松懈。
待到第四日,徽帝終于好轉些許,他緩緩睜開眼,盯著明黃的幔帳,猶如隔世。
他隱隱聽見張皇后的聲音,好似在吩咐人去請太醫,旋即腳步聲慢慢接近。
張皇后面帶倦色,但高髻仍是梳得紋絲不亂,她整了整鳳紋翟衣,緩緩坐在床沿,溫聲道:“陛下覺得好些了嗎?”
徽帝面色黯淡無神,蒼白的唇動了動,啞聲道:“朕病了多少日?”
“第四日。”張皇后接過侍女遞上的溫水,奉到徽帝面前:“太醫說陛下是氣急攻心,慢慢調養也就好了。”
外頭依稀傳來女子的哭聲,隨著秋意涼風卷入殿中,更添哀戚。
張皇后似乎看透他的心思,從善如流地端起瓷碗,輕聲道:“是榮貴妃在為玠兒求情,她已經跪了四日了,陛下要見見嗎?”
徽帝沉沉闔眼,不耐地揮揮手:“朕不想見她,讓她回去。”
哭聲漸停,張皇后溫順垂首,輕舀一勺湯藥,送到徽帝嘴邊:“臣妾來服侍陛下用藥。”
徽帝凝視張皇后良久,終究是喝下那勺湯藥。
“這些日子,你辛苦了。”徽帝伸出手,撫上張皇后的艷麗臉龐,枯槁粗糙的手仍然沾染著煉丹時的朱砂緋紅,混著久不見天日的衰敗氣息,如同腐朽的濕木,讓張皇后不動聲色地屏住氣息,輕柔地拉下徽帝的手。
“臣妾是陛下的發妻,這些都是應做的。”她調著瓷碗中的湯藥:“何況嘉恒與端宜也替臣妾分憂不少。”
“嘉恒也大了,沛柔,咱們也做了這么多年夫妻了。”徽帝似乎生出許多感慨:“朕好久沒有好好看過你了。”
“臣妾生得不好,陛下看了費神。”張皇后余光瞥過,看到屏風后的綽綽人影,柔聲道:“想是太醫來了,臣妾去讓他進來。”
張皇后繞過黃花梨娟素屏風,眼神霎時冰冷。
面前的人眉眼間盡是蘊含笑意,他退后一步行禮,日光籠在他衣裳上的麒麟紋樣之上。
張皇后默然與他對視,徽帝虛弱的聲音傳來:“沛柔,是誰來了?”
“皇兄,是臣弟。”瑞王率先答道,一邊含笑走入:“臣弟憂心皇兄的身子,奈何皇嫂不肯假手于人,一直在側親自侍疾。臣弟今日才得以見皇兄。”
徽帝似乎沒有在意瑞王為何沒有通報就進入內殿,只是側頭看他,緩緩道:“既然如此,沛柔先回宮歇著,朕同平朔說說話。”
張皇后垂眸道:“太醫還未來,臣妾還是在這里為好。”
瑞王的桃花眼似笑非笑,望向張皇后,笑意和煦:“皇嫂這樣緊張,是不放心臣弟?”
張皇后默然片刻,道;“王爺公務纏身,怎敢再勞動王爺侍疾?”
“不如臣妾把嘉恒叫來,同王爺一同侍疾,陛下意下如何?”
徽帝揮揮手道:“讓嘉恒過來,你先回去歇著。”
瑞王笑意漸濃。
張皇后掀簾走出,彩煙忙扶住她,張皇后低聲道:“瑞王是如何進去的?”
彩煙大吃一驚,欠身道:“方才徐公公去請太醫,奴婢被一個小內侍支開出取藥,沒想到一不留心,就讓瑞王混進去,還請娘娘降罪。”
張皇后揉揉額角,扶她起來:“請徐公公盯著里邊,別讓瑞王動了手腳,一旦有什么風吹草動,立刻回稟本宮。”
張皇后凝眸片刻,正好等到周之衍。
頎長的身影立在她面前,面容沉靜俊逸:“母后先回去,他不會在這時動手。”
“彩煙留在這,你萬事小心。”
她獨自抬步走下望仙臺,她走得很慢,秋風卷起她的衣衫,金線繡就的鳳紋在日光下閃著盈盈微光。
“你就這樣緊張他?”隨和的嗓音在身后響起,張皇后回首,對上那雙含笑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