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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眸沉思片刻，盈盈站起，周之衍目光陡然晦暗，正要伸手拉住她，卻只觸到她柔軟的衣角。

謝窈曼步走至徽帝面前，柔聲道：“陛下，世子乃是凡人之軀，不比陛下修道仙軀，若貿(mào)然讓世子服下丹藥，恐怕不能承受。”

聲音如珠玉輕碰，悅耳婉轉(zhuǎn)，引得徽帝望去：“你是誰？”

“嬪妾曾氏，乃是太子良娣。”謝窈含笑看著徽帝，眼神平靜。

周之玠見謝窈解圍，匆匆跪地勸說道：“父皇，曾良娣所言極是，此丹藥極其珍貴，世子只是小小孩提，服下豈不暴殄天物？”

他已滿額大汗，那些東西皆是他奉給徽帝的，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丹藥一開始吃是神清氣爽，可徽帝如今成了這幅模樣，也是那些丹藥所賜。

聽到丹藥極其珍貴，徽帝才回過神來，命內(nèi)侍將丹藥收好，再讓乳娘將世子抱走。他緩緩?fù)氯ィ溃骸澳銈冋f得甚是有理，都坐下。”

謝窈面色如常地落座，卻被周之衍暗下牢牢抓住手。

這時(shí)，一位內(nèi)侍垂首走進(jìn)，恭謹(jǐn)?shù)溃骸氨菹拢A道人已在望仙臺等候陛下。”

徽帝點(diǎn)頭：“太子何在？”

周之衍站起身：“父皇有何吩咐？”

“你繼續(xù)與瑞王把持朝政，無事不許任何人到望仙臺擾朕。”

隨后幾個(gè)內(nèi)侍扶著羸弱的徽帝離開清涼殿，原本壓抑的清涼殿隨著徽帝的離開漸漸活泛。

心有余悸的靖王妃接過世子，見他已經(jīng)香甜睡去，才放下心來。

她嗔了焦急的周之玠一眼，轉(zhuǎn)頭笑瞇瞇朝謝窈走來，語氣親切地欠身：“方才多謝弟妹相助，那丹藥雖說是好東西，但世子實(shí)在無福消受。”

謝窈哪里敢接她的禮，忙甩開周之衍的手，起身回禮道：“靖王妃言重了，我與殿下為世子備下了薄禮，還請王妃不要嫌棄。”

這些小動作自然也被靖王妃收入眼中，但周之衍卻氣定神閑：“若大哥再奉上幾丸，興許父皇也不覺得珍貴了，下回再賞也不是不可。”

靖王妃面色一僵，她自知丈夫的心思，也聽出周之衍的言外之意。

他是在警告周之玠，讓他收斂些，不然報(bào)應(yīng)不爽。

“丹藥難得，太子殿下不過是在說笑。”謝窈笑意溫柔，靖王妃也十分識趣，命侍女接下禮也不多待，便借口離去。

張皇后傳了舞姬，絲竹聲起，舞姬巧笑倩兮，水袖翩翩，舞姿曼妙。

眾人皆專心看歌舞，謝窈幾番周旋下來，早已身心俱憊，正欲拾起紈扇，卻發(fā)覺紈扇竟在周之衍手中。

梅花繡樣的紈扇被周之衍白皙修長的手所執(zhí)，竟也不覺得絲毫突兀，周之衍為她扇風(fēng)，一邊對她低聲道：“不如你當(dāng)時(shí)所舞。”

謝窈面上一熱，不曾想他大庭廣眾之下還說這些話，雖面上仍是溫柔笑意，但說出來的話卻不甚溫柔：“殿下還沒喝酒，就先醉了。”

在顧妤看來，謝窈與周之衍呢喃細(xì)語的一幕著實(shí)可恨，更想起謝窈方才對她的調(diào)笑，一雙鳳眸恨恨地盯著她，更是恨不得用眼睛在謝窈臉上戳出一個(gè)窟窿來。

但謝窈仿佛心不在焉，眼神總是若有若無飄至一處，顧妤不動聲色地四處環(huán)顧，發(fā)現(xiàn)她看的是個(gè)男子，恰巧那名男子也目光灼灼地盯著謝窈。

顧妤愈發(fā)狐疑，而這時(shí)那名男子起身離開清涼殿，謝窈瞧見也悄然緊隨，顧妤愈發(fā)察覺不對勁，忙命丫鬟荔香跟著他們。

她揚(yáng)起清凌凌的眸子，心中篤定謝窈與那位男子眼神交錯，纏綿悱惻，關(guān)系必定不同尋常，她嘴角露出一絲隱秘笑意。

謝窈獨(dú)自跟著謝恪拐進(jìn)一處偏僻的宮室。

此處極其寂靜，只有蟬鳴唧唧。

“哥哥怎么這時(shí)候回京？”謝恪的背影挺拔修長，謝窈心中躊躇不安，囁嚅道：“家中一切還好？”

“不勞良娣關(guān)心。”謝恪冷哼一聲，往日溫潤的語調(diào)布滿涼意：“若我不回來，你給太子當(dāng)妾的事還要瞞我多久？”

他回到京中就聽聞幼妹逝去的噩耗，但謝家上下對謝窈的態(tài)度卻是三緘其口，謝恪還以為避而不談是為了避免觸到謝淮夫婦的傷痛，今日進(jìn)宮才發(fā)現(xiàn)“逝去”的幼妹站在太子身旁，還改了姓名，成了良娣。

“我看是祖父祖母對你太過寵溺，才任你胡鬧！”謝恪逐漸失去耐心，臉色陰沉，如烏云密蓋：“太子心思難測，你居然為了林寓把自己后半生搭上去，簡直是愚不可及！”

“可是，他待我很好。”謝窈的聲音在謝恪的怒視下漸漸減弱，復(fù)而鼓起勇氣，直視謝恪道：“真的，我進(jìn)東宮前就同祖母說過這是我心甘情愿，更何況他比林寓好千倍萬倍，如今我也從未后悔給他當(dāng)妾室。”

周之衍站在門外，唇角微揚(yáng)，抬步離去，跟在身后的姜仲悄聲道：“顧大姑娘派來的丫鬟奴才已經(jīng)處理妥當(dāng)，關(guān)在另外一處的宮室內(nèi)。”

“既然顧妤這么喜歡找人，那就讓她自己去找她的丫鬟。”

而宮室內(nèi)的謝窈仍望著默然無言的謝恪，謝恪顯然是被她氣得無話可說。

“謝窈，你真是無可救藥，你同我說說看，他除了長得好看，還有哪里好了？”謝恪咬牙切齒地?cái)D出這句話，他都要懷疑太子是不是給他的幼妹灌了迷魂湯，才迷得幼妹

結(jié)果謝窈還真給他羅列了一堆，謝恪都懷疑自己所認(rèn)識的太子與謝窈口中的太子是不是一個(gè)人。

聽謝窈絮絮叨叨說了這些，他也漸漸消了氣，過了半晌，謝恪才悠悠嘆氣：“罷了，木已成舟，你快些回去吧，省得惹人生疑。”

謝窈卻有些遲疑，謝恪知道她想問家中狀況，輕聲道；“家中一切都好，你顧全自身就好。”

謝窈這才心下安定。

跨出宮室，按之前記憶原路折返，走了一會，她忽然頓住腳步，眼前的周之衍立在小道旁，旁枝斜逸而出的榴花朱紅似火，隱于碧葉叢間。而他手中拈著一朵紅榴花，漫不經(jīng)心地看著她。

“殿下。”謝窈故作鎮(zhèn)定，生怕他發(fā)現(xiàn)自己與謝恪見面，伸手折下榴花，輕聲道：“聽念秋說此處有榴花，嬪妾前來折花。”

周之衍仍是喜怒難辨的神色，謝窈心里一沉，正欲再說些什么，誰知他將手上榴花簪在她的發(fā)上，伸手將她環(huán)在懷中，聲音卻是極輕的溫柔：“不要再生我的氣了，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

端陽簪榴花的說法來源于《兩宋文化史》，有祛除毒氣的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