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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就心虛的姜仲心下一凜,但周之衍吩咐的差事又不得不迎難而上。
他輕手輕腳地走至里間,只見謝窈倚在案幾上看書,月白纏枝玉蘭錦緞長裙如水垂下,姣美面容仍是一派平靜。
越是這樣平靜,姜仲越是心中沒底,他滿臉笑意,語氣恭謹道:“良娣,膳房做得好點心,殿下想著良娣愛吃甜的,就讓奴才給送到蘭軒來。近日的風言風語,還請良娣不要往心里去。”
“可不敢當,這份心意我擔不起,勞煩姜公公把東西送回去吧。”她緩緩翻過一頁書,眼也不抬。
姜仲碰了壁,笑容一僵,忙繼續笑道:“良娣擔不起,那還有誰擔得起?這東宮您是頭一份。”
相比起生氣,謝窈更多的是委屈。善妒對于正室而言,算不得大事,可她偏偏只是個妾室,善妒的妾室那叫不知身份。
她側過身,沒有說話。
“這……這良娣,您心疼奴才一次罷。”姜仲哭喪著臉:“奴才沒法交差,可是吃不了兜著走啊!”
聞言的謝窈頓了頓,沒有理會。
姜仲知道她是心軟了,忙讓人把東西放好,也不敢多待,謝窈卻開口緩緩道:“姜公公,勞煩你告知殿下,近日事忙,就不必來蘭軒了。”
姜仲心中暗暗叫苦,但也只能回去復命。
那頭爾瓊帶著浣衣房的人進屋,謝窈忙用素帕拭去淚水,抬頭看去,但浣衣房來的并非是以往的媽媽,而是一個侍女。
只見她跪在地上,身著碧綠色比甲,飄飄的宮絳顯得她的腰肢盈盈一握:“奴婢參見良娣,李媽媽忽然腹痛,便讓奴婢代之前來。”
謝窈不由多看她兩眼,端起茶盞,輕聲道:“你抬起臉來。”
那個侍女抬起臉,清麗臉龐脂粉未施,但眼角微紅。
“你是有話要同我說,才央了李媽媽讓你來。”謝窈杏眸微垂,語氣冷淡:“不必拐彎抹角,有話直說吧。”
侍女仿佛被人看破心思,有些無措,但立刻叩首道:“奴婢想要留在東宮,若回到原先府上,必定會被賣到秦樓楚館,還請良娣開恩!”
“你叫什么名字?原先是誰送你來的?”
“奴婢碧云,是太常寺少卿趙憶山趙大人送奴婢進東宮的。”
此話一出,謝窈卻察覺多處蹊蹺。往東宮送人的官員大都身處要位,亦或者是有事相求,但太常寺少卿是掌管祭祀的清閑官職,趙憶山本人也是名號不顯,謝窈實在想不出他送人的企圖。
“這件事是太子殿下出的主意,你若要求,就去求他吧。”謝窈執起紈扇,悠悠道:“念秋,送她到書房去,再把方才送來的東西一并送回去。”
那侍女愣了片刻,旋即喜不自勝,忙叩頭謝恩。
“良娣,這……”念秋一臉為難,苦巴巴地望向爾瓊,爾瓊不動聲色地擺擺手,她一向了解謝窈,這般情形只怕是勸不動了。
無法,念秋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帶著那侍女往書房去。
“爾瓊,你替我去查浣衣房里一個叫碧云的侍女,她的全部,事無巨細的回報給我。再去找姜仲,請他探查太常寺少卿趙憶山。”
夜色靜謐,周之衍只望著棋盤,并未理會跪在眼前的女子,碧云如芒在背,但又不敢肆意出聲。
一枚棋子落下,周之衍不疾不徐道:“你是哪里人?”
碧云不明所以,但仍是怯怯答道:“奴婢是孟城人。”
葉靖易三年前外任的地方,便是孟城。
“孟城是個好地方。”周之衍嗓音清冷:“既然你不想出東宮,那就留在書房當差吧。”
第二日,謝窈便得知碧云進了書房,徹夜未出。
晌午,爾瓊往書房送了碗玉竹赤羊湯。
“哐當”一聲,周之衍放下掀開的瓷蓋,語氣喜怒難辨。
“這是什么?”
“良……良娣送來的湯品,說是給您補身子的。”姜仲已滿額冷汗,碧云意圖不軌,欲偷取文書,早已被拉下去處死了。
他卻聽見姜仲遲疑道:“殿下,良娣似乎發現碧云的不妥,讓奴才去打聽太常寺少卿趙憶山。”
“除此之外,她就無話對孤說嗎?”
“良娣還讓奴才告知殿下,她近日忙著準備端陽節事宜,殿下不必過去。”
他自知送還侍女一事做得過火了,事是他做的,善妒的名頭卻壓在她的頭上,實屬荒唐。
他吃了人生中第一個軟釘子,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淡聲道:“你去同她說,端陽節當日同孤進宮赴宴,讓她準備,待她得空,孤親自到蘭軒賠罪。”
姜仲瞠目結舌,自家主子何時這般低聲下氣?
可是等到東宮眾人換上夏衣,掛起艾草菖蒲,端陽節當日,周之衍才見到謝窈。
她在里間梳妝,爾瓊為她挽起墮馬髻,疏疏簪上幾簇珠花步搖,薄施粉黛,只是輕點絳唇,更顯膚白勝雪,嬌婉如芙蓉。
脂粉馥郁,侍女進進出出,柔軟的衣角被風帶起,周之衍端坐于外間,沉靜垂眸,沒有一絲不耐。
謝窈的聲音偶爾從里間傳來。
“給娘娘的禮備下了嗎?”
“給安國公府的添丁禮是那對老銀雕花項圈,可別弄混了。”
她對著銅鏡一邊戴上耳墜,一邊一一確定無誤后,方起身行至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