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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之衍頷首,讓暗衛退下。
“姜仲,林寓送來的東西,全部送到蘭軒去。”
四月初一,是謝窈進東宮的日子,按照往例,她要先去拜見周之衍。
但周之衍的貼身內侍親自前來,躬著身道:“良娣,殿下正朝中大人議事,”
蘭軒內有兩棵杏樹,杏花繁密疊簇,嬌粉如紅霞,謝窈最喜杏花,不由有些驚喜。
“請良娣跟奴才來。”
謝窈扶著門邊,還未跨進,就驚住了。
“姜公公,這是夫人留下的最后一個箱籠。”一道熟悉的男聲十分恭謹。
姜仲笑得和煦:“有勞林管家了,下去喝盞茶罷。”
只是他抬頭見到謝窈,霎時血色盡失,抖著唇顫聲道:“夫……夫人!”
“林管家,你可別錯了眼,這是良娣。”姜仲的聲音似笑非笑,引得林管家打了個冷顫。
他不會認錯,眼前之人確確實實是謝窈,雖說幾月未見,但那張嬌婉動人的臉,翻遍整個京城都找不出第二個來。
他不由遍體生涼,哆嗦著身子,叩頭道:“小的有眼無珠,沖撞了良娣。”
但眼前之人并未理會他,只是撩起黛色裙擺進了屋。
林管家只得在姜仲的視線下,躬身離開。
暖閣內,皆是她留在林府的箱籠,一箱箱依次打開,琳瑯滿目。
她的手腳倏地冰涼,不由心驚膽顫,勉強笑道:“公公,不知殿下這是何意?”
眼前的謝窈雖是故作鎮定,但姜仲仍能察覺她的不安:“今夜殿下會傳召良娣,自然告知良娣。”
她眉頭輕蹙,她想不明白周之衍此舉的意義所在。
坊間傳聞太子舊情未了,謝窈知道不可信。
她與周之衍只是見過幾次面,說過幾次話罷了。
難不成周之衍還對她一見傾心?
何況她與周之衍的初見,她還暗下頂撞了周之衍。
那是一個上元夜,養在深閨的她,一時好奇外邊的熱鬧非凡,想溜出去玩,卻被祖父在二門逮個正著。
祖父立刻呵斥,罰她到書房抄書。
當時的她滿腔委屈,也不知祖父為何會在二門,后來才知祖父是在等太子。
祖父謝淮為翰林院掌院,滿腹經綸,曾教導過太子。
她正在書房暖閣憤憤不平地抄書,正巧看見一位玄衣少年捧書走入。
謝窈將罰抄的原因歸在他頭上,立即氣不打一處來,加上初生牛犢不怕虎,忘記這位太子殿下是何等為人所懼。
她起身行禮,對周之衍巧笑倩兮:“太子殿下,上元佳節您不與美人花前月下,卻光臨寒舍與祖父作伴,臣女自愧不如。”
周之衍抬眸看她,漫不經心地翻過一頁書:“書中自有顏如玉,何況現在不是有美人相陪嗎?”
謝窈筆一頓,耳朵立刻紅了,不禁惱羞成怒。
但她也沒敢出聲再反駁,只是繼續默默抄書。
后來幾次再見周之衍,她也只是規規矩矩地行禮,規規矩矩地說話。
周之衍亦是淡淡點頭,偶爾不咸不淡寒暄幾句。
再后來她定下親事,也甚少往祖父書房去。
再見周之衍,便是在金鑾殿上。
一整日都是在忐忑不安中度過,
傍晚時分,侍女掌燈引她至周之衍的書房。
天色暗沉,只有侍女手中的燈盞晃著微光,和小道上的宮燈一路蜿蜒至書房。
書房內只斜著幾叢翠竹,就再無點綴。
姜仲一早在外頭等候,見她笑道:“殿下正在里邊,良娣請吧。”
謝窈柔笑致謝,猶豫一瞬,便堅定地拾階而上。
撩起竹簾,沉水香的氣息從汝瓷香爐中絲絲縷縷升起,晚風吹得窗紗微動,婆娑竹影隨風搖曳。
“蘭軒可還住得慣?”一道清冷的嗓音悠悠傳來,引得謝窈循聲望去。
一身緋紅朝服的周之衍長身玉立,漫不經心地拾起書案上的文書,偏頭望向她,眸色沉沉。
謝窈與他對上目光,原本堅定的眼神不禁有些躲閃。她輕斂衣裙盈盈行禮,語氣輕柔:“蘭軒很好,嬪妾很喜歡。”
“過來。”周之衍坐回案前,他指著硯臺道:“會磨墨嗎?”
她緩緩走進,挽起袖子,極其熟練地磨著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