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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村中再沒有人提過趙老二被打一事,仿佛就是一個已經過去的鬧劇,鄉親們見了傅云舒,也沒了那日逼問時的劍拔弩張,依舊如同從前一般,路上見了笑呵呵地打個招呼,偶爾再喚傅云舒幫點小忙。
可這事畢竟還未找到始作俑者,傅云舒有心想查,證明自己與楚源的清白,楚源倒是毫不在乎,整日里除了與傅云舒親近,其他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傅云舒被他纏得沒法子,只得一邊由著他摟摟抱抱,一邊盤算著今日該燒些什么菜,好給楚源補身子——成日里這般不知節制,聽說對身體不太好。雖然楚源自己是個醫師,傅云舒多少還是不放心,曾經含蓄地同他提過一嘴,哪料楚源不識好歹,不僅不虛心接受建議,反而晚上變本加厲地將傅云舒肏了一頓。
從此傅云舒再不敢提讓他節制的事了。
楚源的腿傷日漸好轉,又是小半月下來,已經可以扔掉拐杖,行走自如了。
這日,傅云舒摘了滿滿一筐的野果,打算挨家挨戶前去辭行,豈料還未出門,已經有客來訪。
傅云舒甫一拉開門,懷里驟然一沉,已經被沉甸甸地塞了一只野兔。趙老二頭上的傷早就好了,一張臉依舊是黑黃黑黃的,局促地站在門口:“小傅先生,今日我……”
那兔子又大又肥,兩只長耳朵毛茸茸地支愣著,掃過傅云舒的鼻尖,傅云舒鼻子一抽,一時沒忍住:“阿嚏——!”
“……”趙老二抹了把臉。
“失禮了,對不……”懷里的肥兔子又動了動耳朵,傅云舒:“阿嚏——!”
“不礙事不礙事,今日我……”
“阿——阿嚏——!”
趙老二:“……”
倆人在門口站了半天,愣是一句話也沒說全,倒是楚源先看不下去了,一手將那兔子從傅云舒懷里拎出來,丟回趙老二懷里,臉色不善道:“有事?”
趙老二抱著兔子,又想往傅云舒懷里塞:“今日上山隨手打的,肥的很!”
傅云舒忙閃身避過,抽抽鼻子道:“趙大哥不必如此客氣,我們有東西吃的。”
“你上次不還想上山打只野兔,給楚先生補補么,結果跑了大半個山頭,兔子倒是見了一堆,卻連個毛都沒摸到。”
傅云舒捂著額角:“別說了。”
趙老二十分耿直:“怎么了,這事村里人都知道,沒人笑話你,一只兔子而已,你收下就是,不必覺得不好意思……”
旁邊的楚源突然笑了:“這事我怎的不知道?”
傅云舒只覺得那點臉面都丟盡了,只想關門謝客,楚源卻瞬間心情大好,看趙老二都順眼了些許:“還有事嗎?”
“有的,有的,”趙老二撓了撓頭,“今日中秋,我哥與村長他們上山,獵到了不少東西,晚上村里擺酒,村長讓我來支會你們一聲,還望你和楚先生到時一同去熱鬧熱鬧。”
楚源本就不喜熱鬧,想都不想便回絕了。傅云舒也不是愛湊熱鬧的人,可是楚源如今傷勢漸好,哪怕之前有誤會,畢竟也是承了玉河村的大恩,理應去同大伙道個謝。
楚源不置可否:“那你快去快回,我在家煮好飯等著你。”
玉河村這種巴掌大的小村落,人口稀少,中秋節倒是置辦得很不錯。天色剛剛擦黑,村東頭的土路上,已經擺好了長桌,野物也已經架上了篝火。家家戶戶的巧婦們端上拿手菜,男子們抬上酒,酒碗一字排開,清冽的酒水映著天上朗月、地上篝火,盈盈漾漾。
村民們神情異常亢奮,勾肩搭背,話也不多說一句,端起酒碗便喝,傅云舒被裹挾其中,話還未等出口,手中酒碗已經滿上了。
那酒是糙酒,算不得美味,也品不出醇厚,入口只覺得辛辣,傅云舒剛一入口,便被嗆得直咳嗽,饒是如此,他還是咬牙喝了下去。
村民們大多捕獵為生,深山寒涼,大伙兒沒事便喜歡小酌兩口暖暖身子,長久下來酒量自然非同尋常。傅云舒一個很少沾酒的人,根本不是他們的對手,幾輪下來,整個人都有些暈,手腳也不大聽使喚,但面上還強撐著笑,“這些日子,給鄉親們添麻煩了。”
“嗨,甭說那客氣話,相見就是緣分,”劉老三端著酒碗,大著舌頭嚷嚷,“小傅先生人好,你這突然說要走,咱們大伙兒都舍不得,來,再來一碗……”
眾人開始七嘴八舌:“對對對,再來一碗!”
“小傅先生日后得空了,要常來咱們村玩兒啊……”
“話不多說,兄弟我先干了,小傅先生隨意,嗝兒……”
“干了這一碗……”
“……”
“去去去,別在這勾肩搭背的,干什么干,人家小傅先生像你們一樣就長了個酒肚子?”村長斥開周遭鬧哄哄的人群,湊近關切道,“小傅先生的酒量不是很好?”
“唔,讓村長見笑了。”傅云舒強撐著將手中那碗酒喝了,又給自己倒滿了一碗,雙手平舉著,正色道,“這大半個月,多謝村長和鄉親們的收留關照,我與兄長感激不盡……云舒身無長物,日后回了陵陽,定備足謝禮,再次登門拜謝。”他眼前模模糊糊的,人還站得筆直,仰脖將酒一飲而盡,又對著大伙兒端端正正作了一揖,“天不早了,楚源還在家中等候,云舒這便失陪了。”
村民們鬧哄哄的同他告別,又要灌酒,被村長一一擋了,傅云舒感激地對村長頷首,剛走出幾步遠,便是一個踉蹌。
“我送先生回去?”村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傅云舒擺了擺手,他頭暈腦脹的,身后鄉親們的大笑喧嘩到了他耳朵里,像是蒙了一層簾布,聽不大真切。直到遠離人群,他才后知后覺地發現,他的手臂還被村長握在手里。
兩人之間挨得有些近,村長笑吟吟道:“小傅先生可是醉了?不用勉強,我送先生便是。”
“多謝村長費心,我可以自己……”
“送一程而已,小傅先生未免太過客氣。”
“村長我……”
“不必勞煩了,我帶他回去。”一個低沉好聽的嗓音響起,傅云舒抬起頭,看見了熟悉的輪廓,而后整個人就被一股大力拉了過去,直接撞在某副結實的胸膛上。
傅云舒差點被撞吐,頭暈眼花地緩了一小會兒,才開口道:“你怎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