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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正憔悴地望著顧寶:“寶,跟媽媽好好過日子,爸爸這個事你幫不了。”
顧寶握著電話筒的手輕輕顫抖著,他執(zhí)拗道:“幫的了,爸爸,我等你出來。不管多少年都等,媽媽也是。”
他咧出個難看的笑來:“我和媽還要再吃你做的魚,我一定把飯吃完,陪你看電視,散步,再也不急著走了。”
話音剛落,顧正的表情也變了,淚流滿面。
對話的時間不多,不一會就有人進來提醒顧正回去。顧寶按著玻璃窗,恨不得突破這層阻礙,擁住他的親人。
而現(xiàn)實里,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顧正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處。
顧寶額頭貼在玻璃上,一雙眼通紅,眼淚都快流干了。耳朵轟隆隆的,腦子里盡是顧正灰敗的臉。
出了會面室,顧寶恍恍惚惚,整顆心被線捆著在空中,心如刀絞,不過如此。
于黑暗中,他仿若看見一線希望。那刻他拋棄所有,就似得了失心瘋,他胡亂地抱著裴廷,心中只剩下一個念頭,不管如何,他都想要救顧正出來,他們一家人能再次團聚。
直到額頭被狠狠敲了下,火辣的疼痛喚醒了顧寶的神志。他捂額后退,驚覺裴廷溫和不在,滿臉嚴厲地望著他,就像覺得他荒唐至極。
顧寶回過神來,明白了自己在說什么,做什么。傻子都明白,他這時提出的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更何況裴廷。
裴廷不傻,一生里做過最蠢的事,大概就是喜歡上他了。
疼痛不止喚回了顧寶的理性,連同他的羞恥心一起歸于體內(nèi)。他捂著額,步步后退。
裴廷掃了眼四周,他們剛才的動靜引來了不少視線。
他伸手抓住顧寶的腕,將人拖了出去。
會面室到停車場,一條長道,被鐵皮棚遮擋著。雨水敲在棚上,聲音比落地上還響。
雨大了許多,顧寶踉蹌著被拖拽著,鞋尖踏起了地上的污水,濕透了褲腳。
裴廷的力氣很大,抓得顧寶甚至以為手腕都要斷掉了。裴廷沒打傘,他一路把人拖到車前,粗暴地推了進去。
顧寶頭發(fā)盡濕,臉上驚慌,看著連帶著一起鉆進后座的裴廷。車廂很大,裴廷關(guān)門的力道極重,砰的一聲,甚至搖晃了車身。
雷聲陣陣,一道道亮光籠罩天地。裴廷的神色自昏暗與極亮中,冷到了谷底。
顧寶試圖后退,卻被裴廷掐住了臉頰,往前一抓。顧寶好疼,手腕也疼,裴廷從未這么對過他。
裴廷沉默不語,顧寶縮在車里,捧著自己的手腕不敢吱聲。
許久之后,顧寶沒忍住打了個噴嚏,剛才淋了雨,他有點著涼。
裴廷仿若才從沉思中回神,他沒有問顧寶同意與否,就拿出香煙。這在他自小接受的禮儀中,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可是這時他不來一根,他怕他壓不住火。
顧寶自然也察覺到氣氛的不妥,他在最糟糕的時候,提出了最胡來的提議。
他把裴廷當什么,又把自己當什么。
香煙彌漫在車廂里,裴廷低著頭,沉聲道:“顧寶,我今天帶你過來,不是為了讓你做出這種選擇。”
顧寶指尖離開痛極的手腕,他輕輕地碰到了裴廷的衣角,得寸進尺地,他摸到了裴廷的手背。血管清晰,骨節(jié)分明:“對不起。”
裴廷似聽樂了,他也的確笑出聲。顧寶心尖一抽,一種不同于見到顧正時的難過,蔓延開來。
因為顧正而傷的心,是苦澀的。因為裴廷這聲笑的感覺,是酸的,酸得幾乎要讓顧寶手足無措,恨不得給剛才的自己抽幾耳光。
裴廷躲開了顧寶的手,他抽了口煙,沒看顧寶,視線只落在虛無的一個點上:“是不是人這輩子,只需要行差踏錯一步,就不配被原諒”
“不是!”顧寶急聲道。
裴廷像倦了,他拇指抵著眉,頹喪道:“顧寶,從我家搬出去吧。”
顧寶瞳孔一縮,裴廷徹底生氣了,也對他失望了,終于從喜歡他這件事上清醒過來,要趕他走。
不要堵在喉嚨里,卻無法憑著心意吐出來。他鼻子酸透了,剛才見過顧正流光的淚,又涌了出來。
“你討厭我了嗎?裴廷。”他不喊他哥,目光直直地看著裴廷。
裴廷沒看他,哪怕他感覺到了顧寶的目光。
顧寶執(zhí)拗地問,也不知道想要得來一個什么答案:“你討厭我了。”他用了肯定句。
裴廷沒有否認。
“因為我沒你想的那么好,白白讓你惦記了這么些年,失望了是不是!”顧寶越來越大聲。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語調(diào)變得激烈。他知道自己現(xiàn)在很難看,就像位被拆穿把戲,露相的小丑,歇斯底里,不愿從臺上謝幕。
撒潑打滾,不是成年人的行為。死纏爛打,也不符合他們久別重逢的相處。
昨夜的溫柔與繾綣,今晨的平和與安心,都在這刻盡數(shù)歸無。
哪有什么救命稻草,溫暖歸處,都是他逃避現(xiàn)實,自欺欺人罷了。
顧寶抹了把臉,他身子在剛才一直抖著,不知是冷還是激的,他生硬地甩下一句:“我知道了。”
說罷他起身要開車門,手腕再次被抓住,又是那剛才被抓傷的地方。顧寶忍著疼沒有哼出聲,他把痛呼咽進肚中,不想再露出任何一絲脆弱,給面前這個人察覺。
裴廷說:“你去哪?”
“我打車回去收拾行李。”顧寶不看裴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