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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他做著那些見不得光的營生,所見之處皆是人間陰暗,仿若阿鼻地獄。他以為窮極一生只得幾點星光,其余全是漫無邊際的黑暗。
他在黑暗中前行,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窺見天光,照耀一生。
梅青曉從憤怒中回神,緊緊握住他置于膝上的手,“阿慎,那樣的惡人罪該萬死。要是他現(xiàn)在沒死,我也不會放過他。”
“阿瑾…”萬語千言,似乎唯有呼喚她的名字才能得到解脫和救贖。
她上前抱住他,“阿慎,別怕。你已經(jīng)長大了,不用再怕那些惡人。”
幸好他遇到了像真一道長桓橫先生的好人,才不至于被那些人害了。只是一想到他經(jīng)歷過的事,她的心還在一抽抽地疼。
“那個通玄子一計未成,定然不會善罷甘休。你和真一道長以后要多加小心,萬不能讓那等小人算計得逞。”
他眸微斂,遮住那冰冷的幽暗。
一室昏黃,燈影搖曳。
藥香和幽香交織在一起,兩人相擁著許久沒有分開。時辰一點一滴的過去,她不舍得放開他,執(zhí)意拉著他一起,非要他今晚歇在這里。
什么見鬼的男女授受不清,去他的矜持,她只想和他在一起,再也不要分開。
到底不合禮數(shù),他僵直著身體躺在床的外側(cè),她面對著他側(cè)身躺著。兩人身體沒有挨在一起,手卻緊緊握在一起。
在身為鬼魂的那些年,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里有他時,她無數(shù)次懷著竊喜睡在他的身邊。盡管他不知道她,看不見她。她獨自一人享受那酸甜交織的悸動,一次次虛無地描繪著他的五官俊顏。
她滿心滿眼都是他,在燈火暈輝中,她仿若自己已經(jīng)嫁他為妻。素手抬起,如同以前那般仔細(xì)摩梭著他的眉眼。
“阿慎,你長得真好看。”
他一動未動,心中天人交戰(zhàn)。一人為理智,一人為本心。本心想沖破一切去擷取芳香,理智拼命阻攔著。
理智和本心勢均力敵,他按住那作怪的小手。
“阿瑾,你奔波一天,趕緊睡覺。”
“可我睡不著,我就想看你。”怎么看都看不夠,讓她如何舍得閉上眼睛。
他心巨震著,有那一剎那間本心幾乎要呼嘯而出,不顧一切地侵占著她的美好。他深深地吸著氣,拼命克制著,聲音變得又啞又沉。
嚴(yán)肅的話說不出口,唯從喉間擠出三個字,“阿瑾乖。”
這三個字仿佛有某種魔力,酥了她的心。她聽話地閉上眼睛,不敢碰到他的傷,像一只小貓般蜷睡在他的身邊。
時辰如水,子時已過了一半。
守在外面的靜心和凝思久久不見葉訇出來,難免都有些心里打著鼓。便是靜心,也開始擔(dān)心起來。到底未成親,萬一出了什么事,姑娘的名節(jié)怎么辦?
凝思更是憂心,“靜心,你說王爺怎么還不出來?這都進(jìn)去多久了?”
“…許是有很多話要說,咱們也沒聽到什么動靜,姑娘做事一向有分寸…”
凝思想說,那是以前。最近她可是瞧得分明,姑娘行事越發(fā)的隨心所欲,與以前相比像是變了一個人般。
她貼著門低低喚了兩聲姑娘,不見有人回答,心里越發(fā)的沒底。正猶豫著要不要進(jìn)去看一看,門從里面打開了。
葉訇高瘦的身影出現(xiàn),面沉如水地對兩人道了一聲辛苦。說是梅青曉已經(jīng)睡著,叮囑她們不要吵到自家主子,然后消失在黑夜中。
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下一松。
“王爺這氣勢,還真看不出來是長在宮外的。”凝思低聲感慨著,“以前府里還有人私下議論王爺,誰能想到他最后會成為咱們的姑爺。”
靜心道:“這人的命最是說不清,像咱們家姑娘…”
凝思嘆了一口氣,躡手躡腳進(jìn)去一看,見自家姑娘睡得正是香甜,趕緊悄悄地退出來。心道姑娘這樣的大家閨秀,怎么就會喜歡上王爺那樣的人。
梅青曉一夜好夢,甚至荒唐地夢到了自己和阿慎大婚。她一身鳳冠霞帔,阿慎玉冠蟒袍,他們拜了天地,喝過合巹被人送進(jìn)洞房。
大紅的龍鳳喜燭燃著,如同她灼熱的心。
靜心凝思服侍她洗漱穿衣,她故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王爺什么時候走的?”
“約是子時三刻。”靜心回著。
她哦了一聲,并未再問。
一上午與下人們一起備著做點心的米面糖霜,忙個不停。梅青曄搭不上手,抱胸在一旁看著,越看心里越不是滋味。
“阿瑾,你弄這么多做什么?”
梅青曉低頭答了一句見者有份。
梅青曄翻了一個白眼,“我說阿瑾…那些人哪里受得起你親手做的點心。你完全沒有必要這樣,你是什么人王爺是清楚的,不必如此。”
“我知道有什么用,我想讓世人都知道他是好人。”
梅青曄徹底沒話了,都說女生外向,女大不中留。他以前是不信的,如今看到自家妹妹這般,他除了嘆氣還有酸醋。
認(rèn)命般擼起袖子,幫著干起活來。
梅青曉看見他的動作,會心一笑。
她心里有數(shù),刺殺真一道長的役工是受人指使。其實大多的苦力都和她的阿慎一樣只為養(yǎng)家糊口。
阿慎身為王爺,尚且與那些人一起做活,她有什么不能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的事情,她希望那些人念著阿慎的好。
申時一過,正是腹中饑餓之時,她帶著點心和茶水去了道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