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板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葉阿婆苦笑一聲,拍了拍她的手,“阿瑾,你是個好孩子,我知道你是氣不過那些人。但是話說回來,我到底是葉家的媳婦,阿慎是吃葉家的飯長大的。有些事不好做得太絕,萬事留一線,我死了以后也能有臉去見葉家的列祖列宗。”
她沉默了。
人活在世上,有許許多多的無奈,她何嘗不是。若真的無所顧忌,她何至于做事顧頭顧尾。若真沒有在意的人,她早就應該和阿慎遠走高飛。
麓京城中關于阿慎的閑言碎語滿天飛,那些人談論著他,將他視為洪水猛獸。一時說他性情殘暴,轉眼又罵他是小人得志張狂無形。
便是她,閑話亦有不少。
她扶著葉阿婆,一行人慢慢往弄子外走。快要出弄子口的時候,只看到一個纖弱婦人抱著包袱被人推搡著。
“杜云娘,你怎么這么不要臉。王郎都不要你了,你還賴著不走做什么?”說話的婦人高壯些,嗓門兒極亮。
聽到杜云娘三字,梅青曉停下腳步。
第42章 相見
杜云娘粗衣荊裙, 頭上包著一方花頭巾。年紀委實不小了,身段卻是極好。只見她緊抱著懷中的包袱,哀傷地望著那名叫王郎的男子。
王郎年紀也不小, 清瘦的中年儒生模樣。
那推搡著杜云娘的婦人見有人駐足觀看,越發的得意, “杜云娘,當年要不是王郎可憐你, 你以為你能嫁進王家?你一個從良的花娘, 當了這么些年的王家娘子, 也該知足了。莫在再賴著不走,耽擱王郎的前程。”
杜云娘不看她,只看向一直躲避自己眼神的丈夫,“夫君,你也是這么想的嗎?你覺得是我耽擱你的前程?”
王郎抿著唇,不敢直視她。
他的態度說明一切,分明是覺得自己被一個從良的女子耽擱了。他讀了大半輩子的書,誰見了不夸他學問好。然后他逢考必落榜, 一直蹉跎至今。
“云娘,我收留你近二十年,仁至義盡。”
杜云娘攏了一下頭發,無比凄婉地笑了一下, “這些年來,承蒙夫君不棄,讓我占了王家娘子的名分近二十年。我出身低賤, 嫁入王家后一日不敢懈怠。夫君衣食起居,我事事盡心。二十年來,夫君一心埋頭苦讀,家中事務皆是我在操持。我從良時,有豐厚的積蓄傍身,如今所剩無幾,確實該自請下堂。”
葉阿婆認識他們,聞言很是氣憤,“王家侄子,這就是你不對了。這些年大家伙兒都看在眼里,人家云娘對你是真的掏心掏肺。”
“…葉嬸,這不孝有三,無后為大…”王郎嚅嚅一句。
人群中便有人譏笑起來,“人家云娘生不了,你好歹找個年輕些的。你找了許寡婦,她就能生養了?”
許寡婦就是那高壯婦人,看上去也是年紀不輕,聞言怒瞪那人一眼,“用不著你們操心,我生不生得出來,王郎都會要我。”
言之下意,兩人早已心意相通。
杜云娘看向王郎,“是了,許家嫂子這些年積蓄頗豐,夫君該是很滿意的。我如今無力養家,夫君是該另謀出路。”
人群中好些人笑出聲來,這姓王的孬種花光了杜娘子的積蓄,可不得要找個下家養他。許寡婦這些年沒少勾三搭四,確實攢了好些銀子。
王郎的臉,頓時臊得脹紅,“你…你個婦人,恁地亂說。我…我豈是那樣的人,簡直是有辱斯文。念在我們夫妻一場,你趕緊走吧,免得弄得大家臉上難看。”
杜云娘福身,“夫君的話,云娘不敢不聽。夫君要休云娘,云娘不好賴著不走。不過念在夫妻一場,有句話云娘要提醒夫君。所謂聘為妻奔為妾,許家嫂子與你茍合在先,實在不堪為妻。你若執意娶她,恐怕將來有礙前程,不如納為妾室,兩相得宜。”
許寡婦一聽,當下怒目相向,“你…你說什么?好你個杜云娘,你個爛貨,你居然敢挑唆王郎?”
她作勢要來打杜云娘,被梅青曉示意下人攔住。
“她說得沒錯,許娘子與王公子相好時,杜娘子還是王家媳婦。依律無論王公子有沒有休棄杜娘子,許娘子只能為妾。若王公子非要娶許娘子為妻,以后只能絕了讀書的心思,做個尋常人,方能不懼這些有違禮法之事。”
香樟弄的人,大多都知道梅青曉的身份。梅家的大姑娘說的話,這些人還是信的。王郎一聽,臉色白了一下,下意識看了一眼許寡婦。
許寡婦挺了一下肚子,“我不管,我肚子里都懷了王家的骨肉,我怎么不能做王家的娘子。她杜云娘一個從良的花娘都能進王家的門,我為什么不能進?”
“如此,你更是不能了。你與人茍合在先,結珠胎在后,只能為妾。”梅青曉又道。
妻也好,妾也好,都是王家的人。王郎自是沒有不愿意的,還對著梅青曉行了一個禮,說著感激提點的話。
那許寡婦不干了,立馬大聲嚎起來,抱著肚子尋死覓活的。這些市井婦人的撒潑手段不鮮見,一時之間勸慰的開導的齊齊涌進了王家的門。
杜云娘抱著包袱過來,朝梅青曉福身道謝。
“多謝梅姑娘仗義直言,小婦人感激不盡。”
梅青曉示意不必多禮,方才聽到杜云娘三字時,她記起燕旭登基后的一件事情。那時候燕朝日益昌盛,麓京城中繁華更勝。
裂云錦橫空出世,成為世家夫人貴女們的心頭好。此布料絕在染色技藝,色彩濃淡變化,如裂云般絢爛奪目。
因出產少,千金難得。
杜云娘三字亦成為商賈界的一個傳奇,關于她的事跡坊間流傳甚廣,梅青曉做鬼時飄來飄去,聽到過不少。
“杜娘子不必多禮,我恰巧路過,不過是說了幾句公允的話。你如今離開王家,可有什么打算?”
杜云娘苦笑搖頭,“暫時沒有,說句不怕梅姑娘笑話的話。這些年來我一心撲在王家,身上的銀錢已是花得干干凈凈。不過我相信天無絕人之路,總會找到法子活下去。”
如此心性,難怪前世能聲名大噪。
梅青曉很是佩服不屈的女子,聞言很是贊賞,“天無絕人之路,這話說得極好。我相信以杜娘子如此之心性,離開王家后定有一番作為。”
杜云娘很是意外,她沒想到梅家的大姑娘方才會替自己說話,眼下還這般看得起自己。說實在的,她一個從良的女子,世人大多看不起。這些年來她鮮少出門,就是怕被別人指指點點。
葉阿婆心善,以為梅青曉是安慰杜娘子,也跟著說了幾句鼓勵的話。
杜云娘大受感動,眼眶紅濕。這樣溫暖的話,她有近二十年沒有聽過了,“多謝葉家嬸子,多謝梅姑娘。”
梅青曉遞給靜心一個眼色,靜心偷偷塞了一些碎銀給杜云娘。杜云娘推拒一番,爾后收下,跪在地上磕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