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的板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的唇微動, 拒絕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真一道長看一眼天色,道:“王爺,我們要早點趕路, 否則夜路太多?!?
分別來得太過突然,她半點準備都沒有, 眼看著他要啟程,忙追上去, “王府的事情你放心, 我會去看婆婆的?!?
他回望著, 眸中有千言萬語。
她揮著手,心中百感紛雜。
葉阿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孫子被召進宮后即貶出京,連家都不回僅派人來取行裝。連日來的事情太多,她撐著的一口氣隨著孫子的離京散了,蔫蔫地倒下了。
梅青曉去看她的時候,她干瘦的手緊緊拉著不放,眼淚流個不停, “早知道當這個王爺成天擔驚受怕,還不如住在香樟弄里自在…”
“婆婆,您不用擔心。王爺少年老成,做事穩重, 他知道自己怎么做?!?
“正是因為他太懂事了,我一想到他從小到大都在吃苦,我的心就難受…阿瑾, 你不知道他剛長大一點就出去做活,小小的一個人從來不喊苦不喊累,有什么好吃的都省著回來給我吃…他十二歲那年,出去了足足半年,回來的時候瘦得都脫了形,腳底都磨爛了…他不告訴我,我還是起夜時看到他在偷偷上藥…”
“婆婆,別想了?!?
梅青曉聽得難受,不敢去想象那樣的情形。她的阿慎從小吃了很多苦,那些她不知道的日子里,他該是多么的艱難。
她為自己曾經輕視過他而感到羞愧,有時候真恨不得給自己一個巴掌。
葉阿婆哭了一會,好受了一些,“阿瑾,他在外面受苦,我老婆子不能在王府里享福。我想去香樟弄住幾天,等他回來我再回來?!?
“婆婆,你這么做,王爺會難過的。”
“可是我…我也難過啊。我一想到阿慎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而我一個快要入土的老婆子卻住著這么大的王府,天天吃好的穿好的,我就覺得自己在造孽…”
葉阿婆說著,就要下地。
梅青曉自知攔不住她,道:“婆婆,您年紀大了,要是身子有個什么好歹,你讓王爺怎么辦?若不然這樣,婆婆實在是想去老宅子看一看,我陪婆婆去?!?
葉阿婆慌亂的心頓時有了主心骨,連道了幾聲好,“阿瑾,幸好有你。你說得對,我要是病了,阿慎只會更擔心,我不能給他添亂。你陪我去看一看,我還真有點想那個小院子了…”
葉家的小院一切如故,便是他們祖孫搬走了,葉家二房也不敢占這個小院子。梅青曉微微側目,瞧見隔壁的院門開了一條縫。門縫里露出一只小心膽怯的窺視眼睛。
她冷冷一笑,那門“呼”地合上。
門背后的李氏拍著心口,嚇得不輕。
大房是真的發達了,她眼紅得都快滴血了。不是她不想攀,而是她不敢。她是蹲過地牢的婦人,整個巷子里的人都覺得她晦氣,見到她都繞著走。
過了一會兒,又壯著膽子開一條門縫,不想還對上那位梅姑娘似笑非笑的眼神,驚得她身子一軟,差點摔下去。
趕緊關了門,再也不敢打開。
葉阿婆蒼老的眼神緊盯著自家小院子,干瘦的手開了門,無比懷念地進去,“這才離開幾天哪,我怎么感覺像是過了好多年。”
王府和這小院子天差地別,從繁華到荒涼,豈能不讓人恍若隔世。
她摸著那些個殘舊的桌凳,忍不住擦拭起來。她一動,王府帶過來的下人跟著忙活起來,沒多大會兒功夫,就把小院收拾得干干凈凈。
“年紀大了,就是沒這些年輕人干活利索。”葉阿婆說著,皺紋慢慢舒展。
方家父女趕過來,方父看著是個實在人,方憐香因為上次的事,現在把梅青曉當成自己的主子。父女二人幫著忙前忙后,還承諾著以后會時常來打掃院子。
葉阿婆連聲道著謝,也沒有同方父客氣。
梅青曉道:“眼下王爺不在王府,婆婆要是覺得寂寞了想找個陪著說說話什么的,倒是可以讓方姑娘去小住幾日?!?
方父聞言,喃喃,“…這怎么行…”
“沒什么不行的,婆婆一向喜歡方姑娘,可以認方姑娘做干孫女,她便可以名正言順地住在王府。日后說出去,也是王爺的義妹,別人也不敢小瞧?!?
方父一聽,拉著女兒就跪了下去。
“大姑娘,您…大恩大德,我們要怎么報才好…”
葉阿婆撫掌道:“那敢情好,我就喜歡憐香,巴不得多這么一個聽話懂事的干孫女?!?
方憐香心里歡喜著,想到自己做的那些事,又很是慚愧。上回的事,阿爹知道后狠狠罵了她一頓。阿爹說那虞家大姑娘不懷好意,是個滿肚子壞水的。梅家姑娘雖然話說得狠,卻是個心善的。
阿爹告訴她,以后要視梅大姑娘為主子。沒想到,梅大姑娘果然是個好人,居然還讓她做慎哥哥的義妹。
她該知足了,再無所求。
“大姑娘,以前是我不對,以后我…一定聽您的話?!?
這便是徹底認主了。
梅青曉親自將她扶起來,改了口叫憐香妹妹。方憐香不敢托大,依舊喚她梅大姑娘。方父喜不自勝,滿臉堆著笑。
葉阿婆真真正正露出開心的笑容,她是個知恩圖報的人,又是個知道分寸的人。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也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該做。
眼下梅青曉開了口,一下子說到她的心上,她的心哪像是吃了蜜一般的受用。欣慰的眼神不停看向梅青曉,感嘆著真是一個好姑娘。
阿慎能找到這樣的媳婦,她死而無憾了。
這邊熱鬧歡喜,聲音傳到隔壁。隔壁的李氏抓耳撓腮半天,在屋子里走來走去。她被那姓梅的丫頭害得在地牢里待了好幾日,丈夫又在外出做活時被砸斷了腰。簡直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倒霉倒到了一塊。
不過丈夫傷成這樣,她心里并不難過,至少他不會嫌棄她坐過牢,不會因此而休了她??粗活櫬耦^吃的兒子,又看看躺在床上廢人一樣的丈夫,她終于沒能忍住。
方家都能撈好處,憑什么他們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