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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如果世人都信宋夫人之流所言,那世間還有什么是非曲直。我們梅家引以為傲的風骨在宋家人看來什么都不是,他們嗤之以鼻不屑一顧。您不會真以為和他們講道理能行得通嗎?”
梅老夫人捂著心口,目露沉痛。
梅青曉低喃,“祖母,您說是誰給宋家撐腰,讓他們如此肆無忌憚?我們為什么要忍氣吞聲?還指望那樣的人會是良家。”
她不稀罕什么太子妃,更不想當什么皇后皇太后。
角落里的少年靜默著,那才是她重活一世要嫁的男人。她虛活兩世方看明白,怎能再愿意重復走過去的老路,再一次死于世俗禮教之下。
“阿瑾,有你這么跟祖母說話的嗎?還不快道歉!”梅仕禮生怕母親生氣,揪著昨天的事情不放,還要罰大女兒跪祠堂,忙打著圓場。
“父親,女兒可有一字說錯?”
梅仕禮語塞,阿瑾的話確實沒錯。
梅老夫人望著孫女那和女兒相似的臉,還有那義無反顧的決絕和執著。這一幕和多年前的那一天何其相似,相似到令人害怕。
她一口氣堵著心間,終于兩眼一黑暈了過去。
“母親!”
“祖母!”
第19章 告白
一陣兵荒馬亂之后,梅老夫人緩緩醒來。像是瞬間蒼老幾歲般,眼神幽淡無光。看到床前的兒子兒媳,奮力扶著關嬤嬤的手坐起來。
“阿瑾…”
“母親,阿瑾知道錯了,就在外面跪著。”
梅老夫人緩緩搖頭,“她不是認錯,她壓根就不認為自己有錯。我多年精心教導,我以為她是最知禮最守規矩的孩子。可是你們看看她今天的行為,不管不顧當眾恃兇。宋夫人那個人豈會善罷甘休,從今日起,她的名聲就全完了。我苦心十六年,都白費了…”
“母親,不至于那般。宋夫人是什么人,麓京城中誰不明白,她說的話旁人未必會信。”虞氏勸慰道。
“你們想得太簡單,旁人信也好,不信也好,總歸名聲是出去了。日后世人再提及我們梅家,怕是多有詬病。阿瑾這一鬧,極難收場。”
清流人家將名聲放在首位,若失了名聲,還有何威望可言。
梅仕禮不無如此想法,不過大女兒有句話倒是對的。宋家此番求娶分明是打梅家的臉,別人打上門萬沒有還腆著臉好言好語的道理。打回去雖說有辱斯文,但在大義上占著理。
“母親,您別多思,身體要緊。”
“我怎能安心休息,阿瑾這個樣子讓我想到了珍兒。當年珍兒義無反顧離家,到頭來我白發人送黑發人…”
“母親,都是過去的事。”虞氏連忙取出帕子替婆母擦眼淚,“再說阿瑾不像珍兒那么單純,她不會做出離家的事。”
“我就是害怕…”梅老夫人按著眼角,傷感不已,“我怕她重蹈覆轍…”
“不會的。”梅仕禮也跟著勸道:“阿瑾這孩子您還不知道,您看她今日再是動怒打人,始終占著理,她不是那等沒有分寸的孩子。”
梅老夫人被兒子一勸,心里好受了許多。
“她身體還虛,別讓她跪著,讓她回去好好反思。還有曄兒,今日著實不太像話,讓他也跟著閉門思過。”
虞氏應聲,心道婆母到底還是心疼兒孫們。
外面的石板上,梅青曄和梅青曉兄妹二人并排跪著。
梅青曉跪著一動不動,仿佛跪的不是冷硬的石板,而是墊著厚厚的蒲團。梅青曄幾次想動動腿腳,看到妹妹的樣子都忍住了。
他堂堂男兒,總不能輸給妹妹。
虞氏出來,看著跪在外面的兒子女兒,心疼道:“祖母已經醒了,你們都回去吧。阿瑾身子還虛著,先回去歇一歇。等祖母消氣了,你們再過來。”
梅青曉搖頭,“母親,是我魯莽了,我想去看看祖母。”
虞氏嘆氣,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母親眼下不想見阿瑾。今日之事太過突然,她都不相信一向知禮的大女兒會動手打人。
宋夫人那張嘴,必會四處宣揚。到時候世人不知如何議論他們梅家,然而兒子女兒的行為,細細思量并沒有做錯。她心亂如麻,不好苛責兒女。
“祖母喝過藥,怕是要睡一會。你們今日太過魯莽,都回去好好思過。”
梅青曄昂著頭梗著脖子,“母親,兒子不覺得自己有錯,阿瑾打得好。要不是兒子不打女人,就不止兩個巴掌那么簡單。”
“行了,都回去吧。”
兄妹二人慢慢離開,梅青曉回望著筆直高聳的氣節柱,心中無比惆悵。祖母一定對她很失望,她心中極為難過。然而她不后悔,如果再來一次,她依舊不愿妥協。
她無力改變什么,更不想再順著祖母的要求活著。那樣刻板守禮的短暫一生,到頭來能換來什么。
梅青曄撓頭,“阿瑾你別難過,祖母就是一時之氣。要說錯,都是我的錯。宋進財那畜生就是欠打,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出手。我只恨自己當時下手太輕,沒把他打死,大不了一命抵一命!”
“兄長,他的命怎么能和你比。你記住無論何時,你都要保護好自己。你是我們梅家的頂梁柱,我以有你這樣的兄長而自豪。”
梅青曄聞言,眼神熾亮。
阿瑾說以他為榮,是真的嗎?
“阿瑾,你說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我以兄長為榮,我相信兄長便是不習文,將來有一天也能成為梅家的驕傲。梅家的氣節柱上,終將有一日會有兄長的名字。”
梅青曄同望著氣節柱,心潮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