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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撩他
昨夜里春悅樓的花魁賽金掛牌接客,宋進財身為花樓??彤斎徊粫e過。他與一干人擠在一起搶繡球的時候摔倒在地,那些人一心只想摘得花魁初夜,哪有人管他死活。
聽說他被人踩來踩去足有半個時辰,抬回侯府的時候已不成人形。手腳全折了,右腿傷得最重。宮里的太醫去了兩個,直說右腿骨已碎,接不回去。日后養好了傷,怕也是個瘸子。
宋夫人哭天搶地,帶人去鬧春悅樓。誰知春悅樓里的那個花魁被人連夜送到陛下龍榻,聽說還承了寵。
和皇帝爭女人,被踩斷腿那是活該。
消息是梅青曄告訴她的,血氣方剛的少年一拳砸在桌上,“便宜這孫子了,真要讓我說,踩死他才好!”
“自作孽不可活,時候到了,自有閻王收他?!?
梅青曉一邊剪著梅花,一邊回他。宋進財是個短命鬼,死的不是很光彩。宋家人瞞得緊,說他是發急病而死,實際上是他御女太多,死于助興之藥。
燕旭登基后,第一個殺雞儆猴開刀的就是宋家。通玄子是禍國妖道,宋家上下近百余口,皆被斬首示眾。
宋進財此番斷了一條腿,宋家人不敢喊冤,只能咽下這口氣。
梁帝一心問道,后宮的那些女子只問命格不問出身。想來那位賽金姑娘的命格極好,才會得了帝王的寵幸。
通玄子是宋進財的大伯,若真有意將賽金姑娘獻給陛下,沒道理不派人叮囑自己的侄子。梅青曉手下的動作微頓,頗有些不得其解。
“兄長,那位賽金姑娘的命格是哪位道長所批?”
梅青曄撓頭,“這個倒不太清楚,應該不是通玄子道長。他是宋進財的大伯,不可能害自己的侄子?!?
少年心性急,當下風風火火出去打聽。
倒也不用費心打聽,這種事情流傳得向來極快。陛下所求只為長生不老之術,他寵信通玄子不假,同樣他也會寵信其他獻上方術的道長。
比說一位叫真一的道長,賽金姑娘正是真一道長獻給陛下的。
前世里,梅青曉從未聽過什么真一道長,至始至終陛下信任的只有通玄子道長。不知這位真一道長是什么來路,會不會是另一個通玄子?
梅仕禮下朝后,臉色十分沉重。陛下今日又沒有臨朝,百官們之間相談最多的也是道法丹術。他搖頭嘆氣,很是痛心。
虞氏替他斟茶,“夫君,可是有什么煩心事?”
他苦笑道:“哪有什么事,論道的論道,修行的修行,滿朝文武都成了方外之人,能有什么事?!?
“聽說宮里多了一位真一道長?”虞氏問著,親自替丈夫揉著額頭。她本就是溫婉的性子,這些服侍夫君的事情向來不假他人之手。
梅仕禮眉間慢慢緩開,又是一聲嘆息,“是啊,那位真一道長一來就獻上天命女,聽說是個風塵女子。陛下連香的臭的都不分,昨夜就臨幸了?!?
虞氏跟著嘆氣,“近幾年,宮里是越發的亂了。姐姐必是日日煎熬,有心無力。只能眼睜睜看著陛下臨幸一個又一個的低賤女子?!?
陛下已不顧虞皇后的體面,一心只求長生之術。與那些所謂的天命女福祿女雙修問道,成日吃著通玄子他們煉出來的仙丹。
那樣的皇宮,儼然像一座道觀。
“我有些擔心阿瑾…”
梅仕禮握住妻子的手,“太子殿下早幾年瞧著是個好的,近幾年也漸癡迷道術。兒女情長是小,我更擔心江山社稷?!?
夫妻二人皆是一臉愁容,相顧無言。
良久,虞氏道:“阿瑾和太子的事原是我與姐姐有那么個心思,一直沒有過明路。要不我們替阿瑾說門親事,想來姐姐也能體諒我的一片慈母之心?!?
梅仕禮搖頭,“怕是不妥,麓京世家勛貴,哪個不知道咱們家阿瑾將來是要入主東宮的。你說有哪個人家敢冒天家的忌諱娶她。”
“那怎么辦?她那樣的性子,哪里看得慣宮里的烏煙瘴氣。要我說未必沒有不敢的,我看近兩日阿瑾去校場那邊勤得很,燕世子今早還派人送來一盒五芳齋的百花糕。”
“竟有此事!”梅仕禮驚訝不已,爾后面目露深思。燕家手握兵權,陛下都要忌憚三分。若是阿瑾嫁到燕家,倒是個不錯的選擇。
只不過,如此一來,難保陛下不會猜忌他們梅家。
虞氏道:“阿瑾那孩子最是知禮,她不會做出逾矩之事。燕世子也是教養極好的孩子,他們就算是彼此有意,那也是發乎情止乎禮?!?
“你想哪去了,我怎么會懷疑阿瑾做出有失體統的事情。我只是怕…行了,這事我會留意。若是燕家真有那個心思,我們再做決定不遲?!?
女兒家,總要矜持一些。
夫妻二人想著,他們家阿瑾那可是再知禮不過的孩子,萬不會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未時一刻,葉訇從梅府后門進來。他背著大大的灰布袋,高瘦的身影略略有些彎。正欲穿過園子時,不想看到假山后面露出的一抹粉色。
“大姑娘。”
行過禮后,他低頭往前走。
梅青曉輕走幾步,堵住他的去路。他的視線之中,出現一雙粉色絹花的花頭鞋,絹花之中還鑲著一顆拇指大的珠子。
“你怎么不看我?”少女的聲音沒有往日的清雅,帶著絲絲嬌蠻。
少年依舊低頭,盯著自己的腳尖。他今日穿了另一雙鞋。鞋子沒破,但卻很舊,舊到能看到鞋底的磨損之處。
兩步之隔,鑲珠的花頭鞋和灰色的土布鞋是那么的涇渭分明。他們的身份天差地別,根本就不可能相提并論。
“…大姑娘,您有什么吩咐?”
“你抬頭看我,你不看我,我不說。還有你以后叫我阿瑾,我叫你阿慎?!鄙倥鲋鴭桑瑢嶋y想象這樣的話是從端莊守禮的梅家大姑娘口中說出來的。
少年抬頭,琥珀色的雙瞳迎著太陽,暈出絢麗的色彩。他的眸極美,她曾不止一次沉醉在這雙琉璃醉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