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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錦想了想道:“戰事結束,傷兵積極救治,不許就地處決,俘虜的敵兵可隨軍做勞役,不要濫殺;拿著武器的是敵軍,放下武器的便只是普通的百姓罷了?!?
張元微笑道:“蘇大人什么時候有婦人之仁了?我大夏可沒有善待俘虜的傳統?!?
蘇錦嘆道:“就當為我破一次例吧,張相國看著辦吧,我也不強求?!?
張元想了想道:“罷了,照你說的辦?!?
……
雪光的映襯下,天色亮的很快,幾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已經是天色大亮。
戰事接近尾聲,在十六萬夏軍的猛烈進攻之下,遼軍七萬斷后大軍全軍覆沒,夏軍最終付出了近四萬的傷亡,大多數都是新近招募的炮灰新兵。
遼人也確實悍勇,在兵力及其懸殊而且無法上馬作戰的極端劣勢之下,硬是拖住夏軍一個多時辰,并造成大量的殺傷,雖然最終寡不敵眾,但為主力大軍的撤離爭取了不少時間,戰事結束之時,遼軍大軍已經在三十里外,而耶律宗真的車駕已經在五十里之外了。
戰場上一片狼藉,偶爾傳來的零星的慘叫聲顯得格外的空曠和刺耳,那是夏軍士兵在挨個的了結必死的傷兵,躺在雪地里慢慢的煎熬還不如給他們個痛快,這一幕雖然仍舊是殺人,卻是今夜以來最為人道的一幕。
遍地的白雪已經變成了紅色的泥漿,就像鋪在地上的一層粉紅的鮮花地毯,隨著時間的推移,血水開始凝固變黑,整塊戰場變成一個巨大的黑色死亡之地,就像僵尸片中蔓延的尸毒。
夏軍大營中號角長鳴,旌旗招展,除了昨夜參戰的士兵,剩余的二十余萬大軍已經整裝待發,數萬輛改裝的雪橇戰車遍布方圓十里之地,就像是等待最后的發令槍響,便會蜂擁向前,沖向死亡的終端。
蘇錦全身盔甲,羊毛大氅披在身后,站在高高的平臺之上,伸手接過身邊士兵遞過來的巨大鼓槌,高聲喝道:“最后一戰,出發。”
鼓聲咚咚,像是敲擊在眾人的心里,震得心臟咚咚亂跳,低沉的號角發出莽莽的顫音,就像是一把無形的大手助推了一下,數萬戰車幾乎同時移動,如萬千雪上滑梭飛快的向東方而去。
遼軍二十萬人走過的道路很清晰,馬蹄腳步將雪原踩出一條寬數里的泥濘大道;只是雪水被踩化了便被凍結成冰,更加的堅硬和刺腳,夏軍追擊部隊不得不沿著這條大道兩側的雪原追擊,以保證雪橇的行進速度。
天近午時,巍峨高大的賀蘭山口出現在遠方的地平線,藍天白云之下,遠方的地平線上出現黑壓壓的烏云般的黑點,那是遼軍大軍的背影;在發現遼軍的同時,遼軍同時也發現了追擊的夏軍,斥候立刻吹響了號角,頓時賀蘭山下的荒原上號角此起彼伏,氣氛陡然緊張的令人窒息。
蕭惠緊急下令,停止撤退,將人馬掉過頭來,迅速命令將裝載輜重的大車推到后方,快速的組成一道簡易的防線。
夏軍也在離遼軍三里開外停下追擊的步伐,開始迅速整軍準備進攻;蘇錦的戰車隨后趕到,將領們早已在一片空地上迎接蘇錦,等待蘇錦發令。
蘇錦瞇眼看了看遠處的情形,揮手下令道:“保持陣型,先吃飽肚子,也讓馬兒喘口氣,雖然空身子奔跑,但瞧瞧這些畜生,個個已經沒有余力了,各車士兵要燒些溫水泡上精料喂馬,進攻還要靠他們的腳力?!?
眾將轟然應諾,迅速分頭安排,不一會,炊煙裊裊,夏軍大營中飯菜飄香,士兵們知道接下來將是一場死戰,都狼吞虎咽的吃起來,即便死了也要做個飽死鬼。
而遼軍大營卻不敢異動,士兵們只能默默地嚼著干糧,就著冷雪吃幾口,因為他們所有的鍋灶碗盆都已經丟棄在大營之中,為的便是輕裝撤離,盡快抵達賀蘭山口。
陽光明晃晃的在頭頂上照著,陽光下數十萬大軍展開陣型虎視眈眈的對峙,方圓百里平坦的雪原毫無遮蔽之物,任何花哨的計謀在此刻都派不上用場,只有勇武者才能獲得最終的勝利。
兩軍之間被遼軍走過踩爛的通道上,一群云雀落下啄食暴露出的很少的草籽,它們嘰嘰喳喳的蹦跳吵鬧著,即將到來的大戰對它們絲毫沒有影響,忽然間,云雀似乎感應到了什么,轟然從地面飛起直沖云霄,于此同時,幾乎是不約而同,雙方大軍陣中發出震天的吶喊,就像兩排洶涌的巨浪,相互奔涌而來,逐漸靠近,直至兇狠的撞擊在一起。
一場總規模超過四十萬人的超級大戰,拉開了帷幕。
第九三四章驅狼吞虎(終)
夏軍士兵的沖擊力顯然要比遼軍大了許多,不僅是人數的優勢,更因為速度的優勢,雖然雙方都不能騎馬沖鋒,但是夏軍的雪橇戰車的速度比對方快了幾倍,吃了精料喝了清水,休息的精神抖擻的戰馬,在長鞭的驅趕下飛馳而過,踏的地面雪粉飛揚,像是廣袤大地上騰起的一層巨型雪浪。
雙方相距五十步遠的時候,不約而同的開始了第一波弓箭的對射,密如飛蝗的箭雨在低空交錯掠過,箭支破空震顫之聲如低沉的悶雷從頭頂滾過,下一刻,人嘶馬叫聲四起,大批的士兵和戰馬中箭,倒下的戰馬和士兵在雪地上翻滾前行,水雷一般犁出一道道深溝。
遼軍吃虧在速度慢,騎兵成了步兵,射箭的時候不得不停下腳步,而身在雪橇戰車上的夏軍卻能邊放箭邊迅速的沖鋒,氣勢絲毫不減;當然夏軍的速度快也給他們帶來更大的傷亡,車馬相撞造成的傷害讓部分隊形過于密集的沖鋒隊伍損失慘重。
雙方只來得及射出兩輪箭,便開始短兵相接,為了充分發揮人數的優勢,蘇錦在沖鋒前便已經下令,一旦接敵,前排的雪橇戰車必須直沖遼軍縱深,給后面的騰出空間,這一點完全可以做到,憑著高機動的沖鋒能力,當先沖至的萬余輛戰車絲毫不停留,戰車上的士兵一邊應付著左右招呼來的兵刃,一邊驅趕著拉車的戰馬往敵軍縱深切進。
沒有遼軍士兵愿意在馬頭處抵擋快速突進的戰車,他們紛紛避讓開一條通道,任由一架架戰車沖向大軍縱深,這些雪橇戰車就像是一柄柄尖刀,破開遼軍這塊大蛋糕,犁出道道巷道;后續而至的夏軍如法炮制,在短短的半個時辰內,整個戰場已經變成了一鍋沸騰的開水,無處不在血戰,無處不在流血。
遼軍的單兵作戰能力比夏軍高出老大一截,若是正常情形的騎兵大沖鋒,夏軍即便多出五萬人馬,也絕難抵擋;但此時遼軍站在沒過小腿的冰雪中,而夏軍士兵則居高臨下站在雪橇大車上,在作戰地勢上就已經吃了大虧;更加吃虧的是,夏軍每輛戰車上的配置更是大大的提高了小規模的作戰能力,三名弓箭手,兩名大盾兵,兩名長槍兵的配置不僅在遠程打擊的能力上有保證,在進入肉搏之后,三名弓箭手也化身為刀盾兵保證近戰能力。
長槍兵可以及遠刺殺,刀盾兵可以砍殺意圖近身或者爬進車內的敵軍,而大盾兵雙手持盾,擋住敵軍的必殺攻擊,配合的雖不純熟,卻讓戰力憑空拔高許多。
夏軍挾首戰之威,憑人數優勢,借配合之利,很快左右了戰局;遼軍士兵漸漸呈現頹敗之勢,戰馬拉著雪橇車到處亂竄,也極大的影響了遼軍的跟進追殺,往往眼見一刀便要砍上對方的身體,卻轉眼砍了個空,因為拉車的戰馬不停的移動,兩只腳在雪地里追著砍實在是勉為其難。
蕭惠心急如焚,立即下令:“殺光敵軍拉車的戰馬,逼著他們呆在原地不動。”
遼軍士兵立刻開啟瘋狗模式,手中的家伙從人轉向馬兒,頃刻間戰場上倒下數十萬匹戰馬,當然這么做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砍馬不砍人無疑讓夏軍士兵可以從容斬殺敵人,上萬士兵在砍馬行動中命喪黃泉。
失去機動力的夏軍士兵只能呆在原地,依靠居高臨下的地利優勢和遼軍拼殺,可是局限在車廂內,對敵效率大大降低,現在能躲能避讓的是遼人,而夏軍士兵在兵器范圍之外便只能大眼瞪小眼了;遼人掌握了這個特性,忽前忽退的游斗,讓車內的夏軍苦不堪言。
蘇錦在戰場后方看著這一切,他當然有辦法扭轉這種漸漸被動的局勢,但他還是狠下心來不著急下令,任憑張元等人在身邊焦急的請他趕緊想辦法,只是肅容不語。
夏軍的傷亡還是增加,找到竅門的遼軍開始拉開距離,看準機會一涌而上兵器朝一個人身上招呼,利用車內空間狹小,移動不便的劣勢瞬間殺死一人,再在敵人反擊之前退后,因地制宜的戰術受到很好的效果,夏軍的傷亡開始增多,數千輛雪橇戰車上的士兵已經被這種辦法殺戮殆盡,尸體搭在車廂兩側,雪水沿著車廂的縫隙往下流淌。
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的傷亡人數漸漸拉近,遼軍死傷七萬多人,夏軍的死傷人數也飆升至五萬多人。
蘇錦見時候差不多了,在這么耗下去夏軍氣勢消弱殆盡,想翻盤都難了,于是轉身喝道:“號炮三聲,命側翼伏兵展開攻擊?!?
身邊的親衛得令,趕忙去傳令,張元愕然道:“伏兵?咱們哪里來的伏兵?”
蘇錦呵呵笑道:“還記得殲滅遼國斷后大軍之后我下令大軍待天明追擊的命令么?”
張元道:“你不是說天明好趕路,敵軍逃跑的蹤跡在,根本不用擔心會逃脫么?”
蘇錦道:“是啊,但是在等待天明的半個時辰里,我派了莫羅將軍率五萬人從東南繞行,遠遠綴著敵軍的大部隊,此刻他們早已在敵軍側后了?!?
張元道:“哪來的五萬兵馬?”
蘇錦搖搖手道:“京城宿衛軍兩萬,加上三萬龍州夏州的守軍,貴國太后答應我,會另派五萬大軍歸我指揮,耽擱了七八天,恰好前日下午他們到了,于是我便派了莫羅將軍去接管,打仗嘛,哪怕人數再多也需要有一只生力軍壓陣,這會兒正好派上用場?!?
張元默然,這小子居然還有這么一手,留著五萬生力軍游離在大軍之外當做奇兵,更可惡的是他連一個屁都不放,瞞著其他人倒也罷了,連自己也蒙在鼓里。
“通通通”三聲號炮響徹天宇,平原上,巨大的爆炸聲傳出幾十里地遠,升騰起的三朵蘑菇狀黑煙也在藍天的映襯下格外的顯眼;炮聲剛落,就聽見戰場的左后方東南方向的尖嘯聲隨風而至,那是響箭的呼應聲;地平線上,黑壓壓的夏軍士兵如風一般卷過雪地,朝戰場直沖過來,盞茶時間,七八千輛戰車便已沖入戰局,這些生力軍初來乍到體力充沛,頓時如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戰局攪動起來。
原本膠著的戰局被這一股新鮮力量的加入變得立刻激情起來,夏軍士兵的激情自然是援兵到來,力量倍增;而遼軍則宛如遭受當頭一棒,一個個有些發呆,本來都已經精疲力竭,渾身血汗濕透,腳下還踩在血污爛泥橫流的冰水中,戰的興起倒也忘了這些,但現在卻是渾身如墜冰窖,曠野的勁風一吹,從頭到腳都是冰涼。
憑著凌厲的氣勢,夏軍迅速將戰局扭轉,遼軍已經再無戀戰之心,小部分地方的士兵已經開始潰逃;蕭惠看在眼里,長嘆一聲,知道大勢已去,不敢耽擱太久,命令手下親衛驅趕著大群的戰馬往戰場奔跑踐踏,與此同時自己則帶著千余人輕裝迅速逃離戰場,直追遼興宗的王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