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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思菱想了想道:“夫君決定了?”
蘇錦道:“決定什么?”
夏思菱幽幽的道:“奴家不怪夫君,夫君大義滅親之舉并沒過錯?!?
蘇錦笑道:“你怎知道我便會大義滅親呢?”
夏思菱道:“你是帶我去見爹爹最后一面是么?反正爹爹已經罪無可恕,你也不必害怕他會將奴家從你身邊奪走了?!?
蘇錦笑道:“確實是帶你去見夏大人,不過卻不是最后一面,我帶著你是要你爹爹出具婚書,咱們雖然成親,但卻為外人所不知,你也不能終日深閨鎖步,總要見光的嘛?!?
夏思菱疑惑道:“如今這個情形,爹爹又是即將被你下獄,以他的脾氣更不可能會答應?!?
蘇錦道:“放心吧,耍脾氣也要看什么時候,這回我保證你爹爹會答應,你放寬心,我已經想好了辦法,你就這么一個親人在世上,我怎會狠心的投他下獄,為了你,我也只能辜負圣恩了?!?
夏思菱驚喜交加道:“夫君是說不殺我爹爹么?”
蘇錦道:“哪有女婿殺丈人的?!?
夏思菱道:“那你如何交差?富大人他們該怎么辦?”
蘇錦微笑道:“這事不用我考慮,以你爹爹的聰明才智,他定會有辦法教我滿意。”
第八六一章翠竹密會
城西有座私人宅院,距離夏竦的新宅不遠,名為翠竹園;當此春寒料峭之時,殘雪未消遍地枯枝落葉,城中也沒個好去處;而這翠竹園乃是吏部一位致仕的員外郎的產業,園子無甚特別之處,只是修竹繁茂優雅可人,在此寂寥冬日,倒是一景。
只是如今翠竹園的主人早已仙去,其后人不肖,家私敗盡,這座園子便被夏竦所攫取,也不知只花了幾個銅板。
馬車抵達翠竹園門口,早有小廝上前迎接,夏思菱一眼便認出了那小廝便是以前府中喂馬跑腿的小廝春哥兒,那春哥兒也顯得很意外,自家小姐失蹤了一年多,如今居然活蹦亂跳的回來了,讓他高興之情溢于言表。
“小……小姐?”春哥兒結巴著上前行禮。
夏思菱微微點頭道:“原來是春哥兒,都長這么高了,看賞。”
隨行的仆役拿出賞錢打賞,春哥兒趕緊拜謝道:“老爺在園子里的亭子中等著呢,說是有貴客要來,卻沒想到是小姐。”
蘇錦微笑道:“帶路吧?!?
春哥兒道:“老爺吩咐,除了客人誰也不能進去,你們沿著小道走,拐過假山之后的竹林便可見到一個涼亭,老爺便在亭子里。”
蘇錦點點頭,這次是密會,無論是談話的內容和會見這件事本身都只能是個秘密,決不能為外人所知,自己也是便裝出門,夏竦選擇的地點也不是在宅第或者是酒樓,便是為了不為人所注意。
蘇錦拉著夏思菱的小手往里走,隨行的仆役也被擋在外邊,引到他處喝茶歇息,兩人沿著碎石小道緩緩進去,道旁婀娜的翠竹甚是繁茂,竹竿縫隙中灑下的點點陽光宛如一塊塊小亮片嵌在路上,四下里除了竹葉的沙沙聲和鳥鳴聲之外毫無聲息。
蘇錦覺得夏思菱的小手微微顫抖,知道一年多沒見夏竦,夏思菱自然是極為激動,父女親情永遠割舍不斷,事實上若不是自己出現在他們父女之間,夏思菱和夏竦之間的感情好的很,他們父女反目,大部分原因倒是因為自己所致。
蘇錦捏了捏夏思菱的手掌以示鼓勵,夏思菱感激的看了蘇錦一眼,跟著蘇錦的腳步往前走,小道在竹林中轉過幾道小彎之后,迎面果見一座嶙峋的假山,猛然間假山之后傳來叮咚的琴音來。
夏思菱駐足細聽,輕聲道:“這是爹爹在彈琴,這是我爹爹最愛的曲子《流水》,小時候常常聽?!?
緊接著蒼涼的聲音拌著琴音曼聲吟道:“鎮日無心掃黛眉,臨行愁見理征衣。尊前只恐傷郎意,閣淚汪汪不敢垂。停寶馬,捧瑤卮,相斟相勸忍分離?不如飲待奴先醉,圖得不知郎去時。”
吟的是一首《鷓鴣天》詞,借女子之口道盡離情別緒,倒也纏綿悱惻動人心魄,蘇錦是第一次聽到夏竦的詞作,以前對此人的為人極其不齒,只想著怎么跟他斗智斗力,倒忘了夏竦其實也是個文人,這首詞寫的也是極好,中間的一些小情緒表達的也是蕩氣回腸到位之極,只可惜這人品質不佳,文人無行之語放在夏竦身上那是極為恰當的。
夏思菱早已眼淚涌出,松開蘇錦的手快步繞過假山一側,遠遠的嬌呼道:“爹爹!”
琴音一頓,黑衣黑帽的夏竦站起身來,一眼看見夏思菱的身影,以為自己看花了眼,趕緊擦擦自己的眼睛。
“爹爹,孩兒不孝,孩兒回來了。”夏思菱緊走幾步,拜倒在亭下石階上。
夏竦小跑著上前,一把將夏思菱挽起,仔細端詳了一般摟在懷中老淚橫流道:“果然是菱兒,爹爹對不住你,你受苦了。”
蘇錦緩緩走近,負手看著兩父女抱頭痛哭,心中也替夏思菱高興,血肉親情,無論如何割舍不斷,如今能讓他們父女相見,自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你怎么會來了?你不是一直都在……?”夏竦欲言又止。
夏思菱臉色微紅道:“是,女兒已經……已經是蘇公子的人,夫君今日便是特意帶女兒來見您。”
夏竦臉色古怪道:“你……你們已經私下成親了么?”
夏思菱紅了臉剛要說話,蘇錦拱手道:“夏大人,蘇錦拜見,令愛和在下之事未得你的首肯如何敢私自成親,這不是來請您示下來了么?您不會反對吧!”
夏竦松開夏思菱的手臂抱拳還禮,漠然道:“蘇大人好,老夫已經無官職在身,不必叫我大人了?!?
蘇錦笑道:“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夏大人雖在野賦閑,但和在朝為官無異,夏大人一言而出,朝廷都要震動,又何必過謙呢。”
夏竦哼了一聲,轉頭看著夏思菱道:“菱兒去亭中小坐,我那正煮著茶水,幫爹爹照看照看?!?
夏思菱知道夏竦和蘇錦之間有秘密的話兒要說,這是借故支開自己,擔心的看了蘇錦一眼,福了福走上亭子里煮茶。
夏竦伸手道:“蘇大人借過說話?!闭f罷緩步沿著小道往前,來轉到假山之南的一片空地上。
蘇錦微微一笑舉步跟過去,還未開口,就見夏竦赫然轉身過來,嗎,面色猙獰低喝道:“蘇錦,你帶菱兒前來,是來羞辱老夫么?”
蘇錦淡淡道:“此話怎講?我好心讓你父女二人重逢,你卻如此說話,真教人傷心?!?
“休得做作,莫以為老夫不知道你的企圖,菱兒眉梢散亂,早已非處子之身,你已經騙了她的身子,卻說什么未得我首肯不敢成親,早知你居心不良,竟然還帶她來羞辱老夫,欺人太甚?!?
蘇錦拱手道:“夏大人息怒,菱兒確實委身與我,雖然我未能給她以正室的名分,但也給了她二夫人的身份,我對她也是一片真誠相待,所以她才心甘情愿的跟了我,倒是大人給她造成了巨大的傷害,這時反倒指責我來?!?
夏竦怒道:“背父茍合,這是不倫之舉,你還有理了?!?
蘇錦道:“所以今日才帶她前來,一來讓你父女二人相見,二來便是請夏大人寫下婚書,米已成炊,大人還是認命的好,再者說來,跟了我蘇錦也并沒辱沒你夏家的名頭。”
夏竦道:“我若是不答應呢?”
蘇錦微笑道:“你會答應的,否則我也不會將她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