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鶯兒道:“莫耍賴,輸了便說不好玩,咱們可是覺得好玩的緊。”
金哥兒罵了一聲端起酒杯滋兒一口喝干,抹抹嘴巴眨巴著眼道:“說故事么?說什么呢?”
眾人道:“隨你啊,你想說什么都成,逗的我們笑了便成。”
金哥兒道:“逗樂么?我倒是真不會,我肚子里也沒什么好故事。”
眾女道:“又開始耍賴,堂堂男子漢居然這般的不爽快,沒意思。”
金哥兒怒道:“娘的,我確實不會說什么故事,老子是來找樂子的可不是來說故事的。”
鶯兒笑道:“大官人莫急,沒故事可說,說說你的故事也好,好歹意思意思,說嘛,奴家想挺嘛。”
鶯兒抱著金哥兒的胳膊一陣亂搖,把個金哥兒弄得六神無主,只得道:“也罷,哥哥我便說說以前的苦日子給你們聽聽,你們看哥哥現在有錢的很,很久以前老子我過的是豬狗不如的日子呢。”
隔壁屋中的蘇錦對這位鶯兒大為佩服,居然能想出這般花樣來套問金哥兒的過去,在這種情形之下,金哥兒主動說起自己的經歷來,當然是真話居多了,這便等于是自己坦白,不過金哥兒是絕對不會說起他背叛之事的,但起碼對金哥兒的以前有所了解。
“我本是惲州人氏,二十年前年僅四歲的時候,母親便亡故了,父親又娶了個女子,這女子對我很不好,每日打罵不說連飯都不讓我吃飽,于是在我十歲那年,我便將她的衣服抱出來一把火給燒了,又在家中偷了幾百文錢逃到了惲州城中。”
眾女鴉雀無聲,倒沒想到眼前這個色鬼一般的金哥兒居然童年這般的苦難。
“來到惲州城中之后,舉目無親的我花光了幾百文錢之后便開始了乞討流浪的生活,我給人家當過看車的小廝,洗馬喂料的雜役,還當過小偷,還做過門童,但這個世道哪有好人,遇到的人都只會欺負我,干了活不給我工錢,給我吃剩飯餿菜,稍不中意非打即罵,過的那是豬狗不如的日子,想想都要大哭一場。我那時便暗中發誓,總有一天我會成為有錢人,到時候一一將這些欺負過我的家伙們羞辱一番,要他們知道欺負我的下場。”
“十四歲那年,我時來運轉,我記得那天下著大雪,我縮在墻角凍得半死,忽然間有人將我喚醒,帶我進了一所宅院,給我換了干凈的衣服,還準備了熱騰騰的飯食,那個人是惲州的一名小吏,他身邊恰好缺個打雜的雜役,于是乎我便跟著他伺候左右,那人對我也算不錯,他是個讀書人,不會打罵我,對我也算是和氣。”
鶯兒插話道:“你不說你是做生意的么?怎地又當了官兒的親隨了?”
金哥兒轉了轉眼珠子道:“做生意是這兩年的事兒,那時候我還是個孩童,身無分文,如何做生意?”
鶯兒哦了一聲不在說話,金哥兒道:“我說這些又不好笑,還是不說了吧,說的我自己都不開心,誰也不想提及過去之事。”
眾女都道:“無妨,說說也不錯,咱們都是苦命人,后來你是如何發家的呢?”
金哥兒道:“后來嘛,我便跟著那大人輾轉各地,為他打理家業做他的貼身隨從,雖然生活的安逸,但不久之后我便厭煩了;而且我越來越發現,這位大人也是個道貌岸然之輩,我跟了他十年,他給我的工錢少的可憐,每月比別的官兒的親隨少了一半以上,說起來他的俸祿也不算少,官兒也不算小,但這個人不懂變通,有人求他辦事送錢給他,他竟然拒絕不要,寧愿讓一家大小吃穿不好,也非要裝清高,實在教人受不了。”
鶯兒道:“這是個清官啊,這樣的官兒還真的有么?”
金哥兒冷笑道:“清官倒是清官,一大家子跟著吃苦這算什么?我等跟隨他伺候了十年的人,工錢都沒人家一半多,我還指著賺錢娶媳婦做生意,照這樣下去猴年馬月才能發財,才能衣錦還鄉讓那些欺負我的人得到報應?再說了這年頭清官有什么用?這世道清官便是無能之官,誰會搭理你?”
鶯兒道:“那你又想怎么樣呢?畢竟這人對你有恩呢。”
金哥兒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嘆道:“是啊,他是我的大恩人呢,但是我可不想一輩子就這樣活著,于是我勸他變通些,也學別人當官,該撈便撈,我這話也是為了他著想,可是沒想到他不但不領情,反倒將我打了一頓,斥責我多嘴,你說這人可是不可理喻?”
頓了頓,金哥兒續道:“二十二歲那年,我喜歡上宅中的一個婢女名叫春梅,我本想,跟了他這么久,求他做主將春梅許配于我自然是一口答允,沒料想我話剛出口便被他嚴詞拒絕,說我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說我不守規矩;后來不久,他居然將春梅納為妾室,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便被他個半老的老頭子給糟蹋了;春梅暗中告訴我,其實她是喜歡我的,但是老爺早就看上了她,自然是沒我染指的份兒。”
“至此之后我便對他恨之入骨,我金哥兒豈是一輩子這般窩囊之人,于是乎尋了個機會我便辭了差事自立門戶做起了生意,雖然這其中有些地方對不住他,但也只能怪他自己對我太過刻薄;也許你們會說我金哥兒有些忘恩負義,但我慶幸自己的決定,若非如此,我豈有如今的逍遙日子?”
眾女鴉雀無聲,無人說對錯,畢竟只是萍水相逢,都是逢場作戲皮肉交易的緣分,指謫他人的行為也不太適合;不過眾人心中已經對這位金大官人充滿了厭惡,救命之恩都被幾句斥責幾件不滿之事所沖淡,此人是白眼狼無疑,絕對的忘恩負義之徒。
第八五六章含沙射影
“原來金大官人的命運倒也坎坷的很,好在苦盡甘來,如今家私不菲、快活逍遙,倒也不枉了前番所受的苦難;來來來,大伙兒敬金大官人一杯酒。”鶯兒笑道。
眾粉頭熱熱鬧鬧的舉杯陪金哥兒同飲,放下酒杯之后卻聽那鶯兒道:“聽著金大官人的這個故事,奴家倒是想起了一位熟人的事兒,他和金大官人的遭遇倒是頗像,只不過結局不同,他比金大官人更慘。”
金哥兒哦了一聲問道:“是么?和我的遭遇差不多?”
鶯兒笑道:“是啊,他也是自小便在外流浪乞討,和大官人一樣,被一個當官的收了跟在身邊當小廝,那官兒一路高升到京城為官,他便跟著到了京城;后來他的主人因為朝堂上的事跟對手反目,對方為了陷害他的主人便重金買通了他,要他在寫著大逆不道之言的偽造信件上蓋上他主人的印章;于是乎,這人便鬼迷心竅背叛了他的主人,結果這官兒被誣陷下獄,而他拿著這錢想要跑路的時候,卻被朝廷查案的官員抓住,打得半死下了獄,聽說很快便要問斬了;你們說慘不慘?”
“這還慘什么?活該
“就是,這種人砍了大快人心,他要是來咱們園子,老娘都不帶伺候他的,給再多的錢老娘也不伺候,直接啐他一臉。”
眾粉頭紛紛怒斥,七嘴八舌的咒罵不休。
金哥兒脊梁后冷汗嗖嗖直流,這鶯兒的故事fǎngfo就是在說自己一般,心頭游移不定卻又不能對號入座,只得強笑著道:“你這故事是從哪聽來的?哪有這樣的事?編的跟戲文一般。”
鶯兒冷笑道:“怎么沒有,奴家可是親耳聽到的這個故事,那官兒是干什么都有名有姓呢。”
金哥兒顫聲問道:“那官兒叫什么?是什么官兒?”
鶯兒道:“大官人看來倒是蠻有興趣的嘛。”
金哥兒道:“只是為那官兒鳴不平罷了,那當官的是誰?”
鶯兒道:“據說那官兒是個國子監的老夫子,姓石,叫什么名字奴家倒是記不住。”
金哥兒手腕一抖,一杯酒傾翻在地,弄得衣襟上淋淋漓漓的全是酒水,眾粉頭忙要上前幫他擦拭,卻被金哥兒伸手制止。
“那你知道,那背叛的仆役叫什么名字么?”金哥兒喘著氣問道。
“嘻嘻,金大官人看來也是喜歡打聽八卦消息之人,那仆役叫什么奴家倒是不知道,管他姓什么呢,很快就要被砍頭之人,姓什么都無所謂。”
“教我說,多半是姓豬、也有可能姓狗,豬狗之輩嘛。”有粉頭調侃道。
“那也不一定,也許是姓畜名生,做出這等事來,不是畜生是什么?”
“嘻嘻,兩位姐姐可真惡毒,起了這么個名字來,沒準叫禽獸也未可知。”
幾名粉頭連聲調侃,金哥兒臉上青白交替,心中惴惴不安,為什么自己所做的事居然從這青樓粉頭的口中說出,而且居然指名道姓的說出了石介的姓和官職,豈不是說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已經為人所知了不成?自己做的神不知鬼不覺也沒有任何人知曉,難道是那幫人不講信譽,居然散布了消息么?
金哥兒越想越是害怕,連連安慰自己說:這故事的結尾是背叛者被抓去砍頭,自己不還好好的坐在這里么,這說明有人確實在胡亂謠傳這件事,但是官府卻并不知道,否則自己怕是早被叫去問話了,現在自己唯一要做的便是在這些話傳到官府耳朵里之前趕緊逃離京城,自己應該馬上離開這里去吳起廟外挖了銀子等待天一亮便出城遠走高飛,天下這么大,自己又有那么多銀子,隨便找個地方隱姓埋名的一貓,下半輩子照樣活得有滋有味。
想到這里,金哥兒坐不住了,一口將面前的酒喝干,站起身來拍拍身上的酒漬拔腳便往外走。
鶯兒等人忙問道:“大官人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