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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拯道:“臣所指乃是樞密副使富弼謀逆之事,此事須盡快徹查清楚,若果有其事則依法嚴辦,若確如傳言所說,富弼乃是被冤枉栽贓,也需還其清白聲譽,老是這么拖著,眾說紛紜莫衷一是,小道消息滿天飛,豈有穩(wěn)定的局面?!?
趙禎道:“朕已命大理寺御史臺刑部三堂會審此案,應(yīng)該很快就有結(jié)果了?!?
包拯搖頭道:“據(jù)臣所知,三堂均無建樹,查了七八日也沒個頭緒,那石介矢口否認,有人竟然要對石介用刑,這是什么審法?難道要嚴刑逼供不成?這種審案的手段簡直貽笑大方。”
趙禎道:“三堂自有審案的手段,這一點包愛卿又何須操心?!?
包拯道:“如何不操心?事關(guān)一件驚天謀逆大案,所涉又是我大宋重臣大儒,豈能如此拖沓?富弼若果真謀逆,則說明必有大量同黨相助,豈能容其同黨有充裕的時間毀滅證據(jù)?若是有人陷害富弼,則說明朝堂上有一股奸邪之徒,勢必要盡早挖出來嚴懲,今日是富弼,明日便可能是我包拯,后日便有可能是其他官員受到誣陷,十萬火急之事,焉能慢吞吞的行事?”
趙禎笑道:“包愛卿此言太過,哪里有那么嚴重的。”
包拯瞪眼走上臺階叫道:“圣上何出此言?臣豈是在危言損聽?皇上難道不去打聽打聽外邊的情形么?京城人人惶然,不知朝廷里出了什么變故,這樣下去如何讓百姓安居樂業(yè)?”
趙禎嚇了一跳,包拯的口水都噴了幾滴在自己的臉上,趙禎下意識的擦了擦,耳聽黃培勝上前攔住包拯道:“包大人休得無禮,豈能咆哮朝堂?退下去。”
包拯怒道:“滾一邊去,我在向皇上陳述國家大事,有你插言的份兒么?”
黃培勝臉色漲紅,回首看著趙禎求救,卻見趙禎放聲大笑道:“果然是直臣,不愧是包拯,人人都說你直性子粗魯,朕今日算是見識到了,黃培勝,退下去吧,沒你什么事?!?
黃培勝郁悶之極,只得退到龍案一旁,就聽包拯道:“臣非粗魯,事關(guān)國家穩(wěn)定民心穩(wěn)定之事,焉能不以為然。”
趙禎微笑道:“那依著你該怎么辦呢?聽說你查案子有一套,不如你來接手如何?”
包拯搖頭道:“臣倒是可以查,但臣不適合介入。”
趙禎道:“哦?那是為何?”
包拯道:“不但是我,京城之中的官員都不宜介入?!?
趙禎皺眉道:“這是何意?”
包拯道:“臣剛才已經(jīng)說了,若是謀逆大案,必有其他同黨,若被誣陷,則必有背后主使之人,坊間已有傳言,說富弼之案久久未決,是因為有人暗中作梗,阻撓審案過程,雙方角力所致;雖然這都是一派胡言,但臣以為杜絕流言最好的辦法不是堵住他們的口,而是盡快的查實真相,并且讓京城之外的第三者介入以顯公正;說實話,除了皇上您,有誰敢擔(dān)保在座朝臣于此事無赦呢?”
眾人算是明白了包拯之意,家里丟了東西,看誰都像是賊,富弼犯案,誰是同伙,誰是主謀,大家都不知道,甚至審案之人便是同謀或者誣陷的主謀也未可知,包拯之意是為顯得公正,要請京師以外的官員來辦理此案,昭顯公正。
趙禎微微點頭,問道:“你看誰來審理此案合適呢?”
包拯道:“臣不能說出人選,那樣也算是不公正,臣認為此案需要一個膽大心細,思維縝密,不畏勢力之人擔(dān)當,具體人選皇上自行考慮?!?
趙禎笑道:“偏有這么多講究,朕上哪找這樣的人呢?”
包拯道:“一定有?!?
趙禎皺眉苦思,忽然眼中一閃道:“蘇錦如何?他倒是辦過幾件棘手之事,這件案子應(yīng)該難不倒他?!?
包拯不答道:“在此事上,臣不能表態(tài),皇上覺得他可以便可以,一切都要皇上自行決定?!?
趙禎道:“也好,便是蘇錦了,他還沒讓朕失望過,朕即刻下旨召蘇錦進京,臨時授專差之職,徹查此案。”
包拯不答,轉(zhuǎn)身退下,卻見杜衍上前奏道:“皇上,臣以為蘇錦不合適。”
趙禎道:“如何不合適?”
杜衍道:“蘇錦和富弼是親戚,該當避嫌才是,他來查,難保不會徇私?!?
趙禎不悅道:“杜樞密,那也算是親眷么?蘇錦和富弼之間無半分血脈之親,又豈會糊涂到在此大案上包庇于他,再者說了,朕會命他將案情全程公布,眾官監(jiān)督之下,他豈敢亂來?!?
杜衍還待再說,包拯冷聲道:“杜大人,聽說你跟別人說過,和皇上是親戚是么?”
杜衍一驚道:“休得胡言,我何曾說過此言?!?
包拯道:“杜大人的夫人是汴梁大戶唐家之女是吧?唐家家主唐德有個表侄在應(yīng)天府,其女便是后宮的一名貴人,如此算來你豈不是和皇上是親戚么?”
杜衍怒道:“胡言亂語,這八竿子拐彎的親戚,如何能算的上是親戚?”
包拯啐道:“那為何蘇錦和富弼轉(zhuǎn)彎了數(shù)道關(guān)系,你卻稱之為親戚呢?”
杜衍無言以對,趙禎微微一笑心道:這包拯可不外表那樣的耿直,居然也和蘇錦一樣會強詞奪理,難怪是辦案的一把好手。
第八五二章印章之謎
數(shù)日后,召蘇錦入京查案的圣旨抵達秦州,而早在前幾日,蘇錦早已將西北事務(wù)安排妥當,甚至連行禮也準備好了。
那日晏淑珍哭哭啼啼的來求肯過后,第二天一早蘇錦便寫了封親筆信交予淑珍帶回京城交給包拯,包拯按照蘇錦所提的理由一上奏,果然獲得批準,如此一來,蘇錦便可以名正言順的介入富弼一案之中。
雖然如此,此案對蘇錦來說頗不容易,首先,那封信是個鐵證,雖然是石介寫給富弼的私信,富弼并沒有回信迎合,看似是石介的一廂情愿;但這種事也根本不需要什么鐵證,謀逆大案只要皇上一開口便是鐵案,誰也翻不得;更何況常言說的好:無風(fēng)不起浪,你富弼若是持身為正,為何這石介不找別人談及此事,偏偏找你富弼呢?這句話問出來,你便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蘇錦回到京城拜見趙禎之后,并沒有輕易的下手,而是首先將那封信拿到手,在刑部派給的一間公房里反復(fù)的研究,希望能從這封信入手找到可以下手之處;信若是真,則此案沒有查勘的必要,信若是假,自然可以洗刷富弼石介的冤屈。
但蘇錦對書法的研究及其有限,更何況是這個籍籍無名的石介,橫看豎看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信的內(nèi)容上,自己也無法斷定其中的錯謬之處。
于是乎蘇錦決定提審石介,當事人看這封信才能看出端倪來,自己便是看上十天半個月,恐怕也是毫無頭緒。
蘇錦沒有公開的提審石介,而是親自去大牢中探望石介,石介帶枷批鎖關(guān)在刑部大牢之中,雖然大宋有刑不上大夫的傳統(tǒng),但負責(zé)審理此案的三堂官員面對石介的臭硬脾氣和不是的謾罵諷刺還是忍不住給這臭硬的家伙吃了點苦頭,石介歲數(shù)其實并不大,四十還不到,但讀書人體質(zhì)弱,被一番折騰過后,已經(jīng)頹唐的不成摸樣了。
隔著欄桿看著蓬頭垢面的石介,蘇錦有些可憐這家伙了,抱著范仲淹韓琦等人的大腿鼓吹的一頭興,忽然間大禍臨頭,而范仲淹韓琦等人居然連一句話也不敢替他辯白,這吹鼓手當?shù)膶嵲谑强杀?
“打開枷鎖?!碧K錦吩咐獄卒道。
一名獄卒忙道:“刑部張侍郎吩咐了,石介是要犯,不能退枷?!?
蘇錦喝道:“本官是本案專差,現(xiàn)在全權(quán)決定本案的一切事宜,我要你開了枷鎖便開了枷鎖,再啰嗦本官對你可不客氣?!?
那獄卒不敢在辯,雖然幾位大人都打了招呼要他們別給這位新辦案的大人面子,最好是阻撓他辦案,但這位蘇大人的氣勢和他身后殺氣騰騰的一干護衛(wèi)的腦門上都似乎寫著三個字:別惹我;公差小吏們大多是圓滑之輩,此時自然是望風(fēng)而變,因地制宜了。
除去枷鎖的過程中,石介一直閉目不語,任憑差人擺布,待蘇錦命人端來凳子要石介坐下說話的時候,石介突然睜眼冒了一句:“有酒么?好多天沒喝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