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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不行,孩子得他親自來教,那可是謝家珍貴的小樹苗。若是女兒的話,他倒是不太方便言傳身教,還是得戚弦來管者,能養得和她一樣嫻靜溫和更是極好……調皮一點也行,反正他總能護著他們。
思想的閥門一打開,便有些收不住了,他從兩人成婚,直想到兒女各自成家,臉上的表情變幻莫測,讓一旁看著的戚弦心里直發毛。
戚弦身體已無大礙,但是謝景洋堅持讓她再多休息了兩日,這才牽了幾匹快馬南下。
一路上,沒了過來時那般輕松。
當初來時天氣還不算太熱,路途上也有些頑強的野花在干旱的氣候下開放。小村落的百姓沒了糧食,還能往州府聚集,有負責的官員妥善安排。
然而,不過兩個多月的光景,百木凋零,流離失所的百姓成群成隊地徘徊在荒間野地,活著的人全是骨瘦如柴,目光呆滯,而死去的人……
戚弦不忍仔細去看,這樣的景象能迅速將她拉回到上一世,讓她不得不回憶起,那早已被埋在記憶深處的慘烈絕望的煉獄。
“在此休整?!?
謝景洋高聲吩咐,然后將馬拴到旁邊的干枯的梧桐樹上。
他走過來,仰頭望著馬上的戚弦,“下來吧,我接著你。”
戚弦忽然就覺得鼻尖發酸,張開手跳進他懷里。
那雙手穩穩地將她接住,輕柔地拍著她的背,耳畔響起他和煦如清泉般的聲音。
“莫哭了,莫怕了,都會過去的?!?
戚弦吸了吸鼻子,攥住他腰側的布料,將腦袋埋在他的胸前,靜靜地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不一樣了,和上一世不一樣了。
不是赤鷹國的殘暴屠戮,至少還有許多百姓能在征北軍,能在州府刺史的庇護下頑強地活著。
或許雨水如上一世般遲遲不肯降下,但是至少他們很快便能推翻暴君,閑王勾結敵國的陰謀也被粉碎,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去整頓朝綱,安撫百姓。
有謝景洋在身邊,她便能有所期望。
良久后,戚弦悶聲道:“還有半日就到淮州了,我們把剩下的食物分給他們吧。”
謝景洋點頭,“嗯,聽你的。”
就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林子里,有幾十個流民睜著惶恐又饑渴的眼睛盯著他們,每個人都瘦的皮包骨頭,她還聽到有小孩微弱的哭泣聲。
“乖丫頭不哭不哭,娘給你找了紅果子,吃了它你就不餓了?!?
戚弦走近了才發現,那紅果子分為黑紅兩色,分明是有毒的美人珠。
“住手?!逼菹亿s緊走過去,拍開那女人手上的果子,“這東西有毒,不能吃。”
那女人愣愣地盯著自己的手,然后猛地轉頭,向她撲過來,戚弦正準備壓住她的肩,那女人早已被綠綺按在了地上。
戚弦被謝景洋伸手護在懷里,她看著那女人抬頭,睜著紅腫凹陷的眼睛,怒瞪著自己。
“你別想搶我們的食物,我死也不會讓給你!”
戚弦看了謝景洋一眼,謝景洋吩咐止水將他們剩下的饅頭分出去。
女人看到包裹里的饅頭,眼睛一亮,發瘋一樣想掙脫開過來搶,不止是她,周圍的人也都瞬間圍過來,有幾個老人抄起地上的木棍涌上來強搶。
那些人身體虛弱,根本不是止水他們的對手,很快就被制服。
戚弦緊緊捏著謝景洋的手,“食物都會給你們,你們可以往南方走,那里還有州府在開倉放糧?!?
她說完,很快就有人哭喊道:“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是當兵的,我們能往哪走!”
“老百姓都死光了,讓那個挨千刀的睿帝自己去種糧吧!老子就一百畝地,兒子們都上了戰場,他讓我交上千畝地的稅,怎么不直接砍了老子的頭!”
“家里男人們都被拖去征兵,這才不到一年,就尸骨全無,讓我這孤兒寡母怎么活哦!”
一時間,又是怒罵,又是祈求,夾雜著女人孩子的哭聲,還有瀕死者的哀嘆聲。
戚弦放柔聲音,“五皇子的軍隊不會傷害你們,等他入了京城,定會為你們討回公道?!?
沒有人聽到她的聲音,他們全都沉溺在絕望和痛苦中,就就連吞咽饅頭,都仿佛在上酷刑。
或許,在他們心中,這幾個平時飯桌上再正常不過的食物,將會是他們死前最后一餐。
既然語言無法寬慰他們,那就用琴曲激蕩心靈吧。
泣顏知道她心中所想,樂呵呵地道:[奴家早等著呢,要幫忙推薦曲譜么?]
戚弦頓了頓,“謝謝泣顏,不過我想用自己的琴聲,將我的心意傳遞給他們。
樂曲不止是歌舞升平時的贊歌,更可以是陷入困境時的激勵,是在絕望時,能夠超脫身體界限的魂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