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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申媛所說,這回訂在一家酒店頂樓餐廳。正值冬季,四周玻璃高罩,有如一個注入供人呼吸的溫室氧氣罩內。四季在這星空環(huán)繞、黑夜璀璨的浪漫之中逐漸模糊了界限。
正餐之前,人都在挑高樓頂的酒店大廳之內應酬。陸俊才大壽生日,政商界來往不少。
大廳之內衣香鬢影,哐當哐當、閃光發(fā)亮的觥籌交錯背后,正在品酒看外景的柳建明所穿正式西服的背上被人一拍。
他轉頭,陸家大少舉著一只盛滿金黃酒液的杯盞遞過來。
“建明,好久不見了?!?
柳建明笑道,“是啊?!?
心里在想,他什么時候跟這位揮金如土的大少有交集了?;ハ嗯隽艘槐?,陸大少海量,飲下一口說:
“從美國回來多久了?”
“兩個月。”
應該不到,連陸大少名字都沒記起來的柳建明懶得多加精準糾正。這路大少聞言,恍然:
“美國很好玩兒吧,有些州都挺開放的。”他說,“女朋友有沒有?”
這話有趣,柳建明輕輕巧巧接過了茬:“要是有,我今天就不會被邀請過來了?!?
“你真幽默,建明?!标懘笊傺廴手袝灹诵┪⒌木粕c頂頭枝形吊燈的璀璨交相輝映,生了幾分醉生夢死。
“哪里?!?
最通用的客套話。
柳建明估摸這陸大少正在如何切入這場,被雙方老頭子牽線,強強結合的家族聯姻。
陸家跟柳家的關系從上世紀說,兩家都不是本地原居民,同那時候大批被吸引過來的投機商人一樣。從出口制造業(yè)做起,一天天壯大發(fā)家,后來看建筑房地產吸金能力驚人,立刻又投入其中。發(fā)了一筆大財。
現下東星因地緣限制,房價呈現一派病態(tài)的飆升,人力勞動不再廉價,引以為傲的制造業(yè)下滑了許多。對陸柳兩家來說,支柱產業(yè)不能忘,現實來說,當建筑房地產的確才是吸金的康陽大道。
這會兒,陸大少低聲忽來一語:
“你覺得,我們小妹姿色如何?”
“嗯?”柳建明一挑眉,對女性外表的過多評價,尤其對方還是陸家小姐。
陸大少見他頗引起一副警惕之色,不禁一笑。帶點撫慰的口吻,擺了擺手說:“她也剛從那邊回來,曬的整一個黑不溜秋。說是做了美黑?!?
柳建明極其平淡地應了一聲,杯子握在盞間。
柳建明是家中獨子,不提企業(yè)傳承,老柳頭子的大半私房凈資產,毫無意外都是留下來最終繼給柳建明的。
在這地上,陸家大相徑庭。風流多情的陸俊才在神州大陸播撒種子,野種不少,家族企業(yè)之內子女開枝散葉,不論男女,均忙著爭奪家產。
這會兒,陸大少口吻里幾分酸溜溜的離間之意,柳建明不傻。雖一聲不吭,多少仍能聽得出其中一二。
“諾,那邊抹裙的就是?!标懘笊賵?zhí)著酒杯,不緊不慢地點了點不遠處,跟在頭發(fā)花白的陸俊才身邊的年輕女人。
柳建明遠遠看了一眼,說:“原來如此?!?
陸大少笑道,“不是你的口味?”
陸欣與父親陸俊才聊天的對象,正正好是柳建明的父親,三人圍成一圈。不聲不響,沒惹出驚天大的動靜來,已頗惹眼。
陸家并非豪門世家,卻也因背景雄厚,資產驚人,惹來了或欣艷或妒忌的目光。不少人關注他們家的動靜,圖一個八卦,看花邊新聞大報刊登——
今天陸俊才又多了哪個孩子。
畸形也好,封建也罷。不可能因為個人作風封殺一個企業(yè)家,在這個笑貧不笑賤的年代。不服氣的吞著就是了,自己生活里一口飯也不知能吃飽到什么時候。
柳建明搖頭,“挺漂亮的?!?
倒不是違心之言。陸家大少所謂的“黑不溜秋”一詞描述,一樣有失偏頗。
陸欣那膚色一看便是健康的小麥色,人矯瘦優(yōu)美,線條流暢。她這副健康的膚色最搭立體的五官,打陰影的妝容,再配順著眉骨蜿蜒,而不缺峰線的眉毛。
處處搭配的恰如其分。在大熒幕之下也能扛得住的五官,柳建明收回眼來。
陸大少的聲線里都有一股子壓抑之后的濃重酒氣,撲面而至。“這年頭,阿貓阿狗都能進我們家了?!?
柳建明順著陸大少的視線抬眼,望過去,不遠處一男一女落單,臉色陰郁。
“母親一死,給野種全接進來?!标懘笊佥p哼,“我們陸家當真是回收垃圾場第一人?!?
柳建明又瞟了一眼,說:“你們家倒是熱鬧。”
陸大少冷笑,“垃圾場能不熱鬧么?”
柳建明平靜地收回眼來,余光中,那對夫妻使用刀叉禮儀都不典范。
一陣乒乓聲中,盤子“啪嗒”兩聲摔碎在了地上。光影交閃,一堆人側目之際,目不斜視的陸俊才狠心地連多出來的一眼也不愿施舍。從這對平民出身不慎踩入了上層的夫妻尷尬色中,對陸家內部的歧視鏈,可見一斑。
一對男女夾在了一堆上流人士之中,身上定制禮服縱然華貴。再名奢,一樣遮擋不了他們身上無時無地不散發(fā)出來的,前塵往日的窘迫。
柳建明旋轉身,在黑制服紅領結的男人走來的那一刻,手腕一抖。將杯子輕輕斜放進了盤子,一邊的陸大少隨著他,杯子一起輕巧裝入。
“你們家的陸銘,怎么不見?”趁著擦手的動作,柳建明稍稍頭歪了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