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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建明搖頭,“收起來。”
他掛了電話,又扔過去。這架勢實在夠粗暴的,一點都不心疼這手機墜地摔個粉身碎骨。他不怕,小劉怕啊。手忙腳亂的小劉幸好眼尖,趕在手機滑手之前另只胳膊伸出,及時接穩。
“走吧。”柳建明用腳尖一踢,把煙頭掃進石階縫隙密密麻麻,又稀疏的角落。
小劉一時沒反應過來:“去哪?”
柳建明抬眼:“回家,能去哪。”
小劉不是這個意思:“陸少爺這邊……”
“明天報紙會出來,再看吧。”柳建明倒是覺得,比陸銘更有意思的,是把陸銘那張俊臉抓的比貍貓抓撓還要狠厲氣質的女人。
小劉忖量著柳建明的臉色,想必是覺得自家老板對那女的起了心思,偷偷摸摸,垂著腦袋跟著柳建明走回車前。“那女的是附近學生。”
柳建明淡淡應聲,小劉偷察觀色,覺得自己看不出什么,跟柳建明也約莫快一年了。他這人給人的感覺奇妙又復雜,有富家子弟的囂張,甚至是更高一層的跋扈。
但是柳建明到底不是陸銘:“他太蠢了,自己手底下有個紅場不去玩,非得找學生。來個未成年,送他進去吃一盅。”
小劉一看柳建明還真的接了茬,精神一震,眉飛色舞便接下續:“陸少爺可能也不知道吧。這女生還在念書,說爸爸癌癥,缺錢。陸少爺以為給了錢就能那啥吧,結果車上欲行不能,反倒被甩了巴掌報警。”
柳建明聽著,沒吭氣,看似心不在焉,在夜色里慢慢地走向自己那輛車。然而在離一段路程之時,他看見前先那小肖被周警官拉到一邊獨自說教的面紅耳漲,腳步一停。
“你怎么知道這些的。”他問這小司機,眼神很淡,視線卻如纏繞在眼眸之后的濃霧。那霧讓小劉迷惑起來。
“問那個小肖警官的。”小劉指了指被周警官批評的小肖說,“哦,對了。她叫申媛來著。”
“申媛?”柳建明重念了一遍,想起那女的在警車邊跟自己的說的,細細咀嚼,回味。似乎與小劉說的較大出入。
她不是說,陸銘是錢沒到位嗎。
小劉說的,跟陸銘會錯了意思似的。就算是陸銘錯意,也是他心底那根衡量價錢的秤沒秤好分量,少價了,便給這女的反擺了一道。
柳建明一通順理,腳步一轉也不往車上走了,反道而行,向著那周警官走。周警官教訓完了小肖的不懂事,念到最后一句:“明白了嗎,他爸是誰。別說你一個小小的警察了,局長見了還不是得禮讓三分?”
小肖一聲不吭。周警官看著愛徒,仿佛看見以前的自己,又仿佛預見他未來的模樣。長嘆一聲:
“你啊,還是年少氣盛。你要不是殺人放火,我爸是李剛這句話跟人大代表那證一樣,全城通用,優惠通行,懂嗎?”
周警官老婆做過人大代表,高速公路上那被招待得爽的一批。他再看看自己,也沒混得老婆好,在家里抬不起頭,懦懦弱弱的過了一生,丟失了理想,也喪失了骨氣。現在也企圖讓同樣的年輕人彎下脊梁,美其名曰是前輩的經驗。究竟是世界錯了,還是他錯了?
“周叔叔。”這時候他們口里的男主角過來了,周警官連忙整理情緒與老淚縱橫的懷志不遇。
“那女的,”柳建明回想一下名字,緩道,“申媛,她是我朋友的朋友。這次是個意外,你們賣我個人情,把她給我。我也好給我朋友一個交代。”
周警官一愣,想:這哪行,且不說尋規流程,陸銘那邊他也不好交差。
柳建明卻說:“不行嗎。”
輕飄飄的三個字,柳建明的表情甚至不變,吐字音調更不顯波瀾,卻在周警官的心中拉響了警鳴。他迅速一眉皺,堆起了歲月在眉間爬上的川子,又輕輕掩了去。
“當然不是。”陸警官頓住,片刻,才扭頭后叫了一聲:“小王。”
前先義正言辭的小美女警官探出車窗玻璃:“師傅。”
“把申小姐請出來。”
此前,申媛已經上了警車,本打算先帶到派出所。因為車上還有個陸銘,小王隔在兩人之間,以防其中一方忽然清醒理智失控。
小王很快注意到旁邊站著的男人,只見他一臉鎮定站在那邊,襯衫袖頁還褶上了兩檔,休閑又隨意。小王有一陣沒作聲,男人把目光轉過來,兩個人的視線才一對上,小王默不作聲地便掩了腦袋躲開。半晌,悶聲說:
“申媛,外邊人找。”
申媛坐在副駕座,后座才是陸銘,這輛出警的警車空敞。
她手支著下巴,一直看著副駕座外今夜分外又圓又大的一輪懸懸明月,烏云繚罩,聽見聲音,申媛側過頭。
小王把姣好形狀下巴往外一撇:“那個男的。”
申媛這時候已經有點猜出那男的來頭了,面上卻很平靜,應聲,開門下車之際她手上一只綴著銀彩的小包滑膝,而掉在了地上。她一只腳跨出了門外,彎腰正要去撿,一只消瘦修長的小臂先從襯衫袖口之下伸出,伴隨著一陣男聲:
“做個交易,嗯?”
申媛抬頭,柳建明流利干凈的臉部線條一晃而過,待她直起身,柳建明撿起來的那只小包重又物歸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