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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

很疼。

身體突然失重，就像被人突然從高樓之上狠狠推下來了一樣。

粉身碎骨！

倪煙一個激靈，從一陣頭昏欲裂中睜開眼睛。

眼前視線從模糊轉至清晰--

四周的聲音也從朦朧轉至清晰。

倪煙瞇了瞇眼睛。

頭頂是一團昏黃的光線，一晃一晃的，像極了那種七八十年代時農村的低瓦電燈泡，晃得人頭暈眼花。

“哇哇......”空氣中突然傳來的嬰兒的啼哭聲。

這里哪里？

為什么會有孩子哭？

倪煙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場景過分的熟悉。

就在倪煙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一個瘦瘦高高的老太太從外面跑進來，激動的道：“生了！我大孫子生了！快讓我看看我大孫子！大孫子，奶奶來了！我的寶貝大孫子！”

床上的女人抱著啼哭的嬰兒，臉上沒有一絲笑容，眼底全是慚愧，“媽，對不起......”

不是男娃。

是個女娃。

要讓婆婆失望了。

穆老太太一把揭開蓋在女嬰身上的被子，臉色一瞬間就變了，哭著道：“大孫子！我大孫子呢！你這個賤女人，你還我大孫子！”

床上的女人啼哭不止，“對不起，對不起，媽，對不起，是我對不起老穆家，但是我保證，我保證下一胎一定給咱們老穆家生個帶把的！”

“下一個！你還有臉說下一個！你自己想想，你都生了多少個賠錢貨了！你這個生不出兒子的老母雞！”穆老太太惡狠狠的道：“馬上給扔了！我們老穆家可養不起這樣的賠錢貨！”

耳邊全是這些不堪入耳的話......

倪煙抬手揉了揉太陽穴。

忽地。

倪煙愣住了。

這雙手白皙細膩，修長不已，她的手經歷歲月洗禮，滿是傷痕，哪有這么好看？可虎口處的小紅痣又確確實實是她手上的。

倪煙突然明白過來，這是她年少時期的手。

如果她這不是在做夢的話，現在是一九八三年的夏天，她的人生，也全部葬送在這一年。

這個時候她還叫穆煙。

倪煙，是她逃離這個人間煉獄后更改的名字。

她出生于一戶重男輕女的人家。

母親叫倪翠花，連生了四個女兒，被扔掉了三個！

父親叫穆金寶，因為重男輕女，想生個兒子，因此在外面養了一個小三。

倪翠花不但給小三當牛做馬，最后還被這一家人給氣死了......

她呢？

她被小三設計，賣給了鄰村的老光棍，受盡折磨！

而那個罵罵咧咧，滿臉兇相的人就是她的奶奶，穆老太太！

從前她沒護住母親和這個最小的妹妹，這一次，哪怕是在夢中，她也要護住母親和妹妹！

“奶奶不要這樣！不要扔我妹妹！”倪煙伸手護在母親和妹妹面前。

穆老太太一巴掌揮向倪煙，倪煙的臉上瞬間就多了個巴掌印，“滾！賠錢貨！你還敢你攔著你奶奶！想死是吧？”

很疼！

嘴角流出一絲血跡。

倪煙捂著左臉，眼底浮現出不可思議。

做夢哪里會疼？

她不是在做夢！

她重生了！

她回來了！

縱使身處這么惡劣的環境，倪煙仍然欣喜若狂。

這一次，她一定要主宰自己的命運！

保護好身邊的人，和穆老太太抗爭到底！

倪煙抬頭看著穆老太太，揚聲道：“奶奶，我是您的親孫女兒，請問您在罵我是賠錢貨的時候，您把您自己放在什么位置了？”

穆老太太自己就是女性還看不起女性，真是讓人惡心！

穆老太太被噎了下，那雙渾濁的眼睛都要被瞪破了！

這個賠錢貨，居然還敢還嘴！

可是這次穆老太太不敢再罵出來了。

如果她罵出來了，不就間接的承認自己是老賠錢貨了？

“反了天了，你給我讓開，要不然我弄死你！”穆老太太推開倪煙，搶走床上倪翠花懷里的女嬰。

“奶奶，她也是您的親孫女，求您別扔她！”當前，倪煙只好開口求穆老太太。

妹妹才剛出生，被扔到山上，只會淪為野狗的盤中餐。

倪翠花從床上爬起來，跪在穆老太太面前，哭喊著道：“媽，我求求您，不要扔掉她，求您了！只要不扔掉她，我愿意給老穆家當牛做馬......”

倪翠花就是一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沒接受教育，大字不識一個，平時就知道孝敬婆婆，服侍丈夫，要給夫家傳宗接代。

現在女兒要被婆婆扔掉，她除了卑微的祈求，再也沒有其他辦法。

平時婆婆和丈夫打罵，更是不敢反駁。

聞言，穆老太太氣得五官都變形了，“你本來就應該給我們老穆家當牛做馬！你這個生不出兒子的賤人！你怎么不去死呢？克星！你就是我們老穆家的克星，都是因為你我們老穆家才沒有大孫子的！”

“媽求您了！不要扔掉我的孩子好不好？”倪翠花苦苦哀求著。

“賤人！你給我死開！”穆老太太狠狠瞪著倪翠花，那樣子好像隨時能殺了倪翠花一樣。

丈夫穆金寶和穆老太太也是一伙的。

他才不心疼女兒，他做夢都想要個兒子。

穆金寶揪住倪翠花的頭發，惡狠狠地道：“賤娘們兒！生不出兒子你還敢反抗是吧？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倪翠花哭的都沒有淚水了。

她的命太苦了，為什么老天爺不肯賜給她一個兒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