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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怡，”聞馭捧起他的頭，讓兩人目光相對，深邃的黑眸落入方青宜視線，“你怎么了？”

“我……”

“什么？”

“我想出去，”方青宜眼眶發(fā)紅，啞聲說，“我不想待在這里。”

聽清楚他的話，聞馭抓著他的手，把他帶出了公館。

直到坐進汽車?yán)铮角嘁嘶煦绲囊庾R才逐漸清醒過來。

汽車沿K市繁華的主干道行駛。夜幕里紛紛揚揚下起雨，密集的車流閃爍尾燈，汽車行駛緩慢。

車廂里很安靜，坐在后座的聞馭與方青宜沒有交談。

開車之人是季楠平。

聞馭這次出差很突然，沒有訂票，直接要季楠平驅(qū)車兩百公里趕來K市。

自從聞馭上次吩咐他處理姚嘉起，季楠平就隱隱察覺，老板要收心了。這次的事件，聞馭臨時回國，就為了處理方青宜的新聞，再次印證他的想法。

所以，當(dāng)季楠平開到他給聞馭預(yù)定的酒店門外時，聞馭沒出聲，他就當(dāng)做沒看見，不動聲色地繼續(xù)往前開車，沿K市主干道來回兜圈。

差不多兜了半個鐘頭，方青宜終于說話了：“你怎么會過來？”

“我收到了晚宴的邀請函，”聞馭淡淡說，“不過我遲到了，準(zhǔn)備入場，沒想到會遇見你。”

——扯談。

季楠平腹誹。

收到邀請函的明明是穆成先生，聞馭要走對方的邀請函，喊自己當(dāng)長途司機，連夜驅(qū)車過來。

方青宜沒有再多問，目光落向窗外，再次陷入安靜之中。

上車到現(xiàn)在，過去了半個小時，這半小時里，他想了很多。

他想起最早對聞馭動心的場景，他不想承認(rèn)心動，又忍不住把目光黏在那個黑發(fā)黑眸、眼神桀驁的少年身上；想起目睹聞馭喜歡另外一個人，與那人耳鬢廝磨時，自己內(nèi)心的難過與彷徨；想起兩年前，坐在林阿姨病床邊，一念之間，答應(yīng)兩人的聯(lián)姻；想起這兩年，很多個夜晚，空空的房子，聞馭沒有回家，偶爾回來，也只是隔著墻，聽到經(jīng)過走廊的腳步聲，另一間臥室的開門聲、關(guān)門聲。

然后他想到最近一段時間，一切都變得混亂、失序。他的生活似乎沒有改變，又似乎天翻地覆……

“你住哪家酒店，”隔了一會兒，聞馭說，“我送你過去。”

方青宜仍然注視窗外。細(xì)雨連綿，雨珠一顆一顆打在窗玻璃上，變成一條條細(xì)細(xì)交匯的線條。天地籠罩在薄薄霧氣里，燈光、街景與行人在霧氣里模糊不清。

他抬起一只手，食指關(guān)節(jié)叩了叩車窗。掛在玻璃上的水珠被震動，往下滾落、碎裂。

“下雨了。”方青宜說。

“嗯。”

“不回我的酒店了，”他把額頭輕輕抵住車窗，“去你那吧。”

聞馭一時沒有接話。

他背對聞馭，因此看不到對方的表情。在他的瞳孔里，城市變成一片海，他在海面飄搖。

“好。”聞馭很久才嘶啞地開口。

方青宜閉上眼睛，不再說話。

半小時里，他想了很多，漫長得覆蓋他的童年、少年再到長大成人。他最后想到的，是昨晚方姍說的話。方珊的眼神里帶著哀傷，她問，哥哥，你真的甘心嗎？

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