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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這溫落芙是真傻還是假傻,若是裝的,裝了什么些年,還挺能耐。
常嫻卻更是傾向于真傻,沒人會忍這么多年的臭名聲無動于衷,于是對阿芙也是越發的看不上眼,在此之前倒是覺得她頗有幾分心機,可現在看來,卻是傻得可憐。
嗤笑了一聲正要說話,最前頭久久沒有動靜的車架遙遙傳來了說話聲:“吵什么?”
這聲音婉轉而空靈,阿芙順勢看了過去,正是寶福公主的車架,車身擋得嚴嚴實實,又離得選,看不清動靜,倒是沈云眉迎了上去。
不一會兒一位身穿玉色秀折枝堆花襦裙的姑娘,扶著沈云眉的手自車架上緩緩走了下來,霞光遍地貴氣天成。
阿芙遙遙望著她,聽說這位寶福公主已是雙十年華,卻至今也未配人家,好似是同沈云諫差不多年歲,倒是又不少人家在傳,這寶福公主怕是皇后娘娘留給沈云諫的。
先前也只是猜測,沒想到寶福公主竟真在那馬車中,四下頓時靜了下來,她只站在那里,一句話也不說,便是儀態萬千,自成一片天地。
四下無人再說話,連常嫻也咬了咬牙屈膝同她行禮:“公主金安,”她這一起頭,問安聲便是此起彼伏。
等綿綿的聲響靜了下來,寶福才略一掃了一眼,開口道:“在門口鬧什么?將他人的家事擺在大庭廣眾之下談論成何體統?束其之事先束己也,常姑娘,秦王妃沒教過你嗎?”
常嫻被寶福指名道姓拎出來說,面皮上兜不住,當即便漲的通紅,寶福是公主,還是個受寵的公主,她若是駁了寶福的話,常娥的秦王妃,怕也是做到頭了。
不知為什么,阿芙察覺這公主的眼神若有若無的落在了自己身上,果不其然又聽她說:“衛國公家的事,當年我也在娘娘那聽了一耳朵,想來是有些誤會,回頭我同娘娘說一聲便好了。”
阿芙垂頭思索著,前世今生她并未同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有何牽扯,依稀記得寶福公主也不過是個可憐人罷了,外頭傳得風風雨雨,再是得寵皇上不也轉頭便把她送去了鮮卑和親。
今生更是同她毫無瓜葛,怎么會幫自己?阿芙下意識有些陰謀論,寶福卻不知她所想,又說:“日頭也升起來了,在外頭站著也不累得慌?進去吧,這事兒便過去了。”
再傻也能聽出寶福公主語氣中的偏頗之意,一個個看阿芙的眼神又有了幾分不同,沈云眉眼底劃過一絲不滿:這溫落芙到底會什么妖術?大哥是這樣便算了,怎么寶福姐姐也這般偏心她。
雖說踩了常嫻一腳,沈云眉心里樂開了花兒,可捧起了阿芙卻又讓她很是不如意,翻了個大白眼不去管旁的人,攙著寶福便往里頭走。
旁的姑娘尋找了要好的手帕交,相攜往園里頭去了,這樣一來阿芙同溫落芝便落在了后頭,常嫻惡狠狠的剮了阿芙一眼,拉著陳蓉柔便往里頭走。
阿芙遠遠看著眾人具走了進去,才回頭朝溫落芝柔柔一笑:“多謝二妹妹一番肺腑之言,雖說是為了姐姐的名聲,可也不能將祖母的名聲踩在地上啊,既然妹妹這般為姐姐著想,你放心,今兒回去祖母若是問起,做姐姐的定是要替你好好解釋一番的。”
溫落芝如遭雷劈,愣了半響,才反應過來自己方才說了什么,她可是將周氏給賣得干干凈凈,聽著阿芙似是柔情的聲音,幾乎要魂飛魄散!
傻子才聽不出溫落芙話語間的惡意,卻張著嘴什么話也說不出來,拼盡全力才咬牙切齒的說出幾個字來:“你利用我?”
阿芙哪里會答她,只掩唇嬌笑道:“姊妹家不就是互幫互助嗎?何來利用一說?二妹妹大可放心,姐姐這回定是不會再讓祖母罰你跪上好幾個時辰了。”
說罷,如同真正親昵的姐妹一般,伸手揪了揪她的臉頰,頑皮的做了個鬼臉:“二妹妹我們快些進去吧,”一面說著一面拉著呆若木雞的溫落芝往園子里走。
下了名貼的客人具是有位置的,阿芙拉著溫落芝找了好久才在門前屏風的后頭找著寫了她閨名的席位,沈云眉向來不喜阿芙,溫落芝不過是順帶的,安置在后一點的位置上。
霜眉扶著阿芙入座,溫落芝惴惴不安的坐在后頭,滿堂的鶯歌笑語也勾不起她半分興趣,滿心滿眼懼怕著回去周氏會如何同她計較。
阿芙的位置離首席已經是十萬八千里遠,寶福坐在最上首只看得見她身形,四處張望了一番,在最邊角瞧見了阿芙,又不著痕跡的移開了視線,漫不經心的聽著身旁人不絕于耳的恭維。
原來這便是子諫放在心上的姑娘。
寶福一手端著白玉酒杯,將杯里嫣紅的酒液一飲而盡,眼神控制不住的往阿芙的位置看去,旁的姑娘忙著攀附結交,這姑娘倒好,上來便埋頭苦吃:梨園的點心吃來吃去不過這幾樣花式,有這么好吃嗎?
看阿芙吃得香,寶福將信將疑的捏了一塊玫瑰酥往嘴里放,還是從前的味道,并不驚艷,卻能就著美人為餡,多吃一些。
阿芙向來敏感,自打寶福將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便察覺到了,卻仍舊不動聲色的用著點心,對臺上的爭奇斗艷提不起半分心思。
宴席才開沒多久,上過點心后便是姿容艷麗的丫鬟端著紅木漆盤魚貫而入,將各色的菜肴一一擺入席間。
沈家是世家,手里的菜肴單子數不勝數,這點更是后起的寒門拍馬也趕不上的,鐘鳴鼎食之家,寒門之后望而卻步。
一位著棗綠色襦裙的丫鬟,端了個灰圓盤子,將巴掌大的酒盅擺在阿芙的案前,酒盅晶瑩剔透,盅內的酒液瑩白流光,煞是可人,連另一只酒杯也同酒盅如出一轍,將酒液斟入杯中,酒香四溢,更是流光溢彩令人驚嘆。
阿芙也是頭一回見,原以為自西域上貢來的葡萄酒已是一絕,不曾想沈家的梨花白更是神乎其技,連阿芙這從不嗜酒的人,也忍不住心生渴意。
沈云眉雖是不情愿,但沈云諫吩咐的事情向來不容違背,便差了丫頭從酒窖里取了酒來,不妨早已經有丫鬟取了酒端端正正的站在酒窖門前等她開宴。
這會兒望著阿芙飲酒的杯子更是怒火中燒,這輩子原是庫房里的一對孤品,余酒盅一盞酒杯兩只罷了,早早便被大哥要走了,從前偷偷用這杯子飲了回茶,大哥足有三天沒搭理她,這回竟拿出來給溫落芙用?
阿芙可不知沈云眉的小心思,正一瞬不瞬的看著桌上的酒杯,下意識咽了咽口水,一旁進酒的綠衣丫鬟掩唇一笑:“姑娘,等酒香散了便沒那般醇香了。”
霜眉覷了一眼那綠衣丫鬟,又同阿芙道:“姑娘少用些吧,當心后勁足。”
阿芙擺擺手:“無妨,”說罷便端了酒杯一飲而盡,酒香醇厚回味悠長,忍不住長嘆道:“好酒!”
沈云眉早看阿芙不順眼許久了,常嫻又被寶福公主斥了一頓這會兒跟個鵪鶉似的,撇了撇嘴道:“沒見識,品酒豈能牛飲?”
阿芙老早便知道這一趟定是不會太平,遙遙朝著沈云眉舉杯一笑:“請沈姑娘代為謝過。”
一句話不痛不癢,半分不似阿芙之前睚眥必報的模樣,身后的溫落芝看在眼里便多了幾分驚恐,總疑心她一句話便是一個坑,當即閉上了嘴巴決定一個字也不多說。
沈云眉就是想嘲笑她,沒想到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癢,倒是把她自己氣了個好歹,抱著一肚子火氣坐回位置上,拿著玉箸憤恨的戳弄著面前精致的菜肴。
一旁的寶福被阿芙勾起了腹中的饞蟲,吃得正歡,看她著怒氣沖沖的模樣笑了一聲:“你何必找她的不痛快?你讓她不痛快,就不擔心你大哥回頭讓你不痛快?”
沈云眉被噎了一嘴,便想起了沈云諫那白臉煞神,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又故作不屑道:“寶福姐姐你怎么也幫她說話了?你們一個個怕不是被她灌了迷魂湯了吧!”
寶福看著沈云眉滿臉的天真嬌憨,眼里劃過一縷微不可查的艷羨,長嘆了一聲道:“你不覺得她挺可憐的嗎?”
沈云眉不懂她的意思,皺了皺眉頭道:“會哭就很可憐嗎?我也會哭怎么沒人可憐我?大哥和你都喜歡她。”
她比寶福小了近十歲,在寶福眼里她跟個孩子沒什么兩樣,若是寶福早些年出嫁了,怕是孩子也該有五六歲了。
寶福將沈云眉摟在懷里,輕聲哄道:“我不喜歡她,你大哥喜歡她倒是真的,今兒我本不來了,你大哥求到我跟前,怕你欺負了她,他今兒又有任務走不開,你這混世魔王的性子,溫家姑娘這嬌滴滴的,如何經得起你磋磨?”
不知為何,聽沈云諫喜歡她,沈云眉心底里便騰起一陣不痛快,下意識面露厭惡:“我不喜歡她!大哥不許娶她進門!”
見她上了火氣,寶福也不哄她,拍了拍她的背說:“你大哥都什么年歲了?還不許他娶親?你也不瞧瞧放眼上京城里,哪個有溫家姑娘這般顏色?豈能是你說不喜歡便不娶了的?”
沈云眉呲著白牙冷笑:“我不喜歡,大哥便不能娶她!不止我不同意,姑母也不會同意的!”
聽沈云眉提起袁皇后,寶福下意識閉上了嘴巴,眼上便帶了譏誚,幽幽的說:“她?沒資格不同意。”
寶福的聲音低沉,四周又鬧得慌,沈云眉沒怎么聽清,再問時寶福卻閉口不言,只留她一個人憤憤不平的抱怨。
詩會詩會,沒幾個才女爭奇斗艷如何能叫詩會,宴至中旬便已經行了好幾回酒令,常嫻一掃方才的晦氣大放異彩,也不知是阿芙運氣好,還是怎么了,回回輪不著她,連后頭的溫落芝也輪了兩回,輪不著她阿芙也樂得清凈。
這邊行至宴酣,倒是招來個大人物。
兩杯梨花白下肚,阿芙便有些暈乎乎的,倒是還清醒著,老遠就聽見外頭在層層傳報:“皇后娘娘駕到!”
一時間鴉雀無聲,沈云眉跳得最高,寶福看著卻有些猶疑,正鬧著要去接袁皇后時,沈大夫人袁氏已經領著袁皇后行至門外了。
“姑母!”沈云眉如同投林的乳燕一般,沖著袁皇后撲了過來。
袁皇后張開雙臂將沈云眉接了個滿懷,一雙鳳目里具是慈愛:“眉眉啊,姑母可想死你了。”
阿芙不遠不近的站著,又低頭行著大禮,在她進門時晃眼看了,袁皇后年近四十,卻是風韻猶存,足見年輕時容色動人。
也沒漏了袁皇后身邊的袁氏,生得同袁皇后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了,卻沒袁皇后那般多年身居高位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瞧著平易近人些。
這是沈云諫的母親呢,阿芙心里有幾分高興。
正想著,便聽見袁皇后叫眾人平身,不一會兒又聽袁氏不輕不重的斥了一句:“沒大沒小,說了多少回該叫皇后娘娘,怎么不聽呢?”
沈云眉賴在袁皇后的懷里沖袁氏做鬼臉,又趴在袁皇后的耳邊嘀嘀咕咕的說話,袁皇后攬著沈云眉一路往前走,一面笑意盈盈的,又聽見她極其配合的驚呼聲:“是嗎?這么厲害?”
寶福公主早早便迎至袁皇后跟前,卻顯得拘謹得很,只干巴巴的問了句安,便站在一旁不動如山,相比之下沈云眉竟比她更像是袁皇后的女兒,阿芙在一旁瞧著嘖嘖稱奇。
袁氏面上沒什么表情,環視了一圈將眼神落在阿芙身上,定定注視了她良久,才綻開一抹笑意,招呼著阿芙:“這是衛國公家的姑娘吧,快過來我瞧瞧。”
這會兒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她同主位上的沈云眉,一個向來在皇后面前得寵,一個卻入了袁氏的眼,阿芙有幾分羞赧,起身款款向袁氏走去,又朝她盈盈一拜。
袁氏便拉著阿芙不撒手,不錯眼的打量著,眼神卻異常溫柔,語氣也柔柔的:“上回去你家倒是沒見著你,這會兒一瞧啊,好一個漂亮姑娘。”
袁氏這毫不掩飾的夸贊讓阿芙罕見的羞紅了臉,囁嚅著說:“您謬贊了,”向來伶牙俐齒的阿芙這會兒倒是說不出愛俏話來了。
見她害羞了,袁氏便拉著她笑,從手腕上褪了個鐲子套在阿芙手上:“我這頭回見,也無甚別的送你,只這鐲子可別嫌棄。”
長者賜不敢辭,阿芙推脫了幾句便收下了,正要退回去時,四下卻靜了下來,主位上的沈云眉正鼓著臉整個人氣哼哼的:“娘也喜歡她,你們都喜歡她!”
阿芙還沒答話,袁氏的臉便黑了一層:“沈云眉,你當真是被慣得無法無天了!”
見袁氏發火了,沈云眉整個人便焉了,趴在袁皇后的懷里泫然欲泣,小鼻子紅彤彤的可憐極了,袁皇后哄來哄去不見她好,脾氣也上來了,炮火直指阿芙:“本宮當年罰你閉門思過,這么些年,你可思明百了?”